葉昊天千算萬算,卻沒想到會出現平局的狀況,當時一下子呆住了。
然而真神並沒有藉機刁難的意思,反而顯得很是大度,笑道:「平局嘛,自然是春蘭秋菊,各擅勝場,個人堅持自己的立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說到這裡,他頗為自負地解釋道:「魔性飛揚,最忌束縛。我很欣賞獨力特行的人,就衝你堅持己見這一點,我也不跟你為難。何況,你也不是死腦筋的人,若能仔細體會我剛才所說的話,說不定能堪破魔門的神髓,將魔門發揚光大。」
葉昊天苦著臉沒有說話。他真正擔心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能不能索回蘭兒的靈魂。因為根據先前的協議,如果勝了才可以提出要求;如果輸了,則需拜真神為師,自然也能死乞白賴地提出同樣的要求。可是如今不輸不贏,這倒是令他難為了。
真神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樣子,略一琢磨就明白了他此刻的心思,禁不住「哈哈」大笑道:「若能答應我一個條件,你依舊有機會得到禮物。」
葉昊天心中狂跳,小心謹慎地問道:「不知是何條件,還請神君明示。」
真神眉頭微皺,說道:「你啊,給我添了難題!若是放你出去,等如縱虎歸山,不利於我征服天下的大計。若是一掌取了你的性命?又顯得我太過小家子氣。你說我該怎麼辦?」說到這裡,他轉頭向四周看了看,微一沉吟,然後道:「此地風景不錯,你若能老老實實地留在這裡,十年之內別跟我搗亂,我不但依言奉贈你想要的東西,還可以在事成之後賜予重禮,甚至給你個二品天官的閒職,準你傳揚儒學,如此是否使得?」
葉昊天心中有了底,面上不動聲色,說道:「神君待我很厚啊!不過,十年之內神君就能坐穩凌霄寶殿的龍椅了嗎?」
真神十分自信地笑道:「應該差不多。實力是決定一切的基礎,我縱橫天下無敵手,再加上準備充足,麾下高手數不勝數……十年還是多說了,以我的估計,再有三五年就夠!你也看見了,自從我奇襲玄都玉京七寶山之後,玉帝便聞風喪膽做了縮頭烏龜;此番佛宗也只是慘勝,千佛沒個三年五載的時間無法恢復失去的佛心;至於五老帝君,白帝已然歸服;赤帝、黑帝指日成擒;只要再拿下青帝、黃帝,剩下的那些個散兵遊勇,還不是望風披靡?」
葉昊天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戳破對方的美夢,當下微微一笑道:「十年,不就是十年嘛?彈指一揮間就過去了。好,我答應你!只要神君不請我出去,我就老老實實在這裡呆滿十年,你看可好?」
真神很是滿意地放聲大笑:「痛快!跟你說話就是痛快!說吧,你想要甚麼禮物?」
葉昊天有些緊張地道:「此處了無人煙,未免太孤寂了。神君一路行來,收了不少人的魂魄吧?能否慷慨些送我幾個?也好讓我閒時有個解悶兒的物件。無論是陽神還是魂魄,我都想要!」
真神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很快明白過來,禁不住「哈哈」大笑道:「好說,你要的是魂魄,卻不是吹彈得破的粉面,羊脂白玉般的嬌軀!好啊,果然是正人君子,只講精神之戀,不帶一絲肉|欲!高啊!不愧是昊梵廣天佛!一如佛門深似海,回頭已是百年身。我這就按你所說的處理,毀了她的肉體,獨留魂魄交於你!」
葉昊天聞言又喜又驚:「什麼?蘭兒還活著?不要!不要啊!」
真神一面作勢下手,一面一驚一乍地道:「不要?是不要折磨她嗎?這個好辦,我有成千上萬的魔蟲,片刻之間就能吞盡肉身,一眨眼的功夫就好了,她根本感覺不到絲毫的痛苦了。」
葉昊天急得上竄下跳:「神君,給我完整的蘭兒!千萬不要傷害她。」
真神將伸出的手停了下來,「嘿嘿」笑道:「你沒有搞錯吧?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可是佛門的基本功啊!」
葉昊天咧嘴苦笑:「我是儒家弟子,不是佛道之流……」
真神使勁搖頭:「不對啊!我看那女子眉鎖腰直、頸細背挺,顯然還是守身如玉的處|子!孤男寡女不知享受,良辰美景虛度光陰,不是佛道之流是什麼?」
葉昊天十分執著地道:「你不懂!我們儒家要的既不是佛道的絕情滅性,也不是魔門的縱慾狂歡,而是居於二者之間的溫馨浪漫,深沉雋永,講究的是細水長流,緩緩昇華,日久醇香。這道理就像神君起兵謀反一樣,假如輕而易舉就成功了,恐怕坐在凌霄寶殿也沒什麼意思,如果歷盡艱辛才成功,反而令人回味無窮。」
真神聽不入耳,當即將手一擺,不以為意地道:「這又是什麼鬼話!不溫不火,半死不活,那也叫愛情?真是沒勁!看看我們魔門,要的就是轟轟烈烈,只求今朝,不計明日,就像那天邊的流星,只要有璀璨的那一刻就夠了!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這道理你也不懂?俗語說‘夜長夢多,遲則鬼妒’……」說到這裡,他忽然「嘿嘿」一笑,臉上忽然露出詭異的神色,說道:「我可不是善妒的惡鬼,頂多算個強取豪奪的暴徒而已!只是看你順眼,所以給你個機會,若是別人,哼哼……不過,我雖然答應了送你件禮物,卻不甘心將那麼美妙的女子交給一個不解風情的榆木疙瘩!這樣吧,我們來玩個遊戲,看看你這所謂的儒家高弟究竟是情到深處了無痕,還是根本就對情愛之道一竅不通!」
葉昊天不知道他又要玩什麼花樣,禁不住搖頭嘆息。
真神「哈哈」笑道:「你要的蘭兒姑娘就要現身了!」笑聲未歇,袍袖連抖數下,瞬息之間便有十餘位蒙面女子飄身落向地面。
眾女身著一色的輕紗,衣著十分暴露,個個腰身纖纖,體態妖嬈,可惜比較暴露的只是肩部以下,從頭到頸都被厚厚的黑紗矇住,所以根本看不見面目。
葉昊天一時心急,雙眼神目如電試圖穿透黑紗辨認眾女的面貌,可是他還沒看清第一個女子就被真神阻住。
真神很是得意地笑道:「我有七十二位修煉天魔舞的女弟子,個個天姿絕色,世所罕見,這只是其中的幾位,跟你所要的蘭兒姑娘身材相仿,所以拿出來做個陪襯。若論姿色,她們都跟蘭兒差不多,論才智,每個人也都是上上之選。我看你啊,就從這些人中任意選一個,是對是錯則不必耿耿於懷。」
葉昊天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只是凝神注視著那些女子,發現她們從身材上看果然很像蘭兒,而且不僅僅是像的問題,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若說是天然生成的相似,打死葉昊天都不會相信,看來應該是魔女們根據蘭兒的形象變化出來的。
真神狡黠地笑道:「按照我們魔門的觀點,愛情不是用口談出來的,而是用手摸出來的,所以這個遊戲考的就是你手底的功夫。為了防止你用別的方法投機取巧,我已經暫時封閉了這些人的眼、耳、口、鼻以及她們的手足活動能力,只留下肌膚的感知能力和不由自主的嬌顫。你若能不用外力,單憑一雙手的撫摸分辨出要找的人來,便算你的情愛之道真的過關了,也才有談情說愛的資格,不是浪得虛名。」
葉昊天一時呆住了,感覺對方真是強人所難。
他與蘭兒朝夕相處,向來是發乎情而止乎禮,別說是肉體的挑逗,就是簡單的耳鬢廝磨也不是太多。如今卻要憑著一雙手分辨出心愛的人來,看來難度不小。
尤其是這些女子全都矇著面,看不見絲毫的表情變化,對他來說十分不利。因為面部的肌肉極其細膩,微一顫動就能現出不同的表情,那是很難模仿的;最有價值的還是眼睛,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即使妖女化成蘭兒的形象,也無法掩飾眼神的細微差別。
真神看著他呆若木雞的樣子,禁不住笑在心裡,接著故意刁難:「頭面部位太容易辨認,沒有考驗的價值。所以只許你摸頸項以下的部分!至於是酥胸還是嬌臀就看你的愛好了。」
經他這麼一提醒,葉昊天但覺眼前到處是柔弱無骨的手臂,修長纖細的美|腿,高聳挺拔的乳峰,嫋嫋婷婷的纖腰,一時間看得面紅耳赤,怎麼也不敢下手。
真神一面欣賞著他左右為難的樣子,一面連聲催促道:「成大事不拘小節。連這個小遊戲都過不去,還能做什麼啊?快、快,最多一個時辰!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葉昊天躊躇著不敢動手,只是走近前去察看眾女的雙手。然而令他倍感沮喪的是,眾女全都有著跟蘭兒幾乎一個樣的纖纖玉手,就連掌紋都一模一樣!
真神看他還在斯文,禁不住笑道:「不要費心了,我的弟子個個心細如髮,怎會在此等小節露出破綻?何況我們辯論了那麼久,足夠她們研究揣摸的了。所以單從外表來看,你是區分不出的。」
葉昊天知道對方說得不錯,於是只好放棄了仔細辨認指紋的打算。因為功力進展到一定地步,只要自己想模仿的東西,沒有模仿不出的,至於模仿得像不像,則要看對模仿物件的瞭解程度。正如真神所言,剛才辯論的時間不短,足夠魔女們仔細端詳蘭兒外貌特徵的了。
要找差別,只能到內心深處去找。
想到這一點,他不願再猶豫下去,鼓足勇氣將手探向離得最近的女子,抓住的是對方嬌軟無力的纖纖玉手。
雙手相接,他只覺得那雙手柔和溫潤,滑膩如脂,可惜卻像醉酒的美人,懶懶地垂著一動不動。
葉昊天搖搖頭,旋即走向第二個女子,心道:「蘭兒驟然受制,定然心情緊張,手足冰冷,不會這樣鬆弛。」
第二雙手同樣的溫潤如玉,略一接觸便發出陣陣輕顫,不知道那女子是害怕還是激動。
葉昊天想了想又搖搖頭,然後走向第三個女子。
這次玉手冰涼,彷彿一塊冰冷的石頭一般。
葉昊天握著玉手沉思了片刻,不久忽然想起了什麼,於是輕輕翻轉女子的手掌,在手心之中忽緊忽慢地彈了幾下,結果女子還是沒什麼動靜。於是他再度搖搖頭,又走向下一個。
這一次還是冰涼的纖手,觸手便是劇震不止,遇到葉昊天彈動的手指更是抖個不停,良久都歇不下來。
葉昊天一連變換了數種指法,輕攏慢捻抹復挑,結果都一個樣。所以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一直摸到第九人,他上手彈了幾句《詩經·考盤》,然後便為雜亂無章的一段,接著換作《詩經·相鼠》,但覺冰冷的纖手漸漸轉熱,隨著曲子不由自主地跳動起來,遇考盤而纏綿,遇亂彈而即止。
葉昊天心頭狂喜,接著凝指不發,發而連綿不絕,先是九幽仙曲,即而三清神音,續而《鳳求凰》,直到《駕辨》而終。果不其然,纖手顫動也能相合得絲毫不差。
這時,葉昊天轉過頭來望向真神:「神君,幸不辱命,我找到了。」
真神的眼中滿含詫異,奇道:「掌上操琴,心心相印,看來你說的儒學倒是有些道理,是有點浪漫溫馨深沉雋永的味道。」
葉昊天緊緊地摟住蘭兒,同時不忘詢問:「請教神君,不知雲華夫人何在?」
真神眉毛一挑:「怎麼?既得隴,復望蜀乎?你已經找回心愛的女子了,就不為我想想?難道我沒有追求愛情的資格嗎?」隨即又緩和了聲音道:「我與小云有些誤會,正想找個法子化解,這你就不要摻合了吧?」
葉昊天想想對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於是便不再糾纏,轉口道:「還請神君撤了蘭兒身上的禁制,我們這就覓地潛修,不得召喚,十年之內決不出鼎。」
真神抬頭看看天上的流雲,點點頭道:「如此甚好!我也要出去對付黃帝了,你我就此別過!等我身登大寶之後,便即放你出去。」說完雙目凝視蘭兒,口中念動了幾句咒語,眼見蘭兒手足微微動了兩下,他就騰空而起向著鼎外飛去。
葉昊天見對方身形漸漸消失在流雲之間,不待蘭兒完全恢復過來,當即抱著她拔腿就跑!
他早已看好了周圍的地形,知道前面是浩瀚無邊的大海,後面是連綿不絕的高山,左右都是一望無垠的密林,所以想也沒想徑直向著左側森林最濃密的地方衝去。
幸喜這是在至尊寶鼎之內,由於九天坤鼎生生不息的中和作用,使得萬滅王鼎的殺伐無情被徹底改變了。
身在萬滅王鼎無法使用內力,在這裡,他卻可以將原有的功力發揮到十成。他沒有破空而起,只是貼著樹梢急掠百餘里,這才收住身形落在距離海邊很近的樹林內。
這時候,蘭兒面上的紗巾早已摘了下來,手足也能夠活動自如了。
不知是劫後餘生的緣故,還是另有別的原因,她那聖潔的面龐變得緋紅,清澈如泓的眼睛比往日增添了幾分蒙朧,嬌豔的紅唇更是顯得十分性感,整個人看起來很是妖冶,跟平日所見的寧靜安詳有著很大的不同。
葉昊天的心中很是不安,怕的是蘭兒已經從真神那裡沾染了魔性,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將其清除。
蘭兒用嫵媚得近乎勾魂的眼睛望著他,朱唇輕啟說道:「公子,又沒人追你,跑那麼快做什麼?」
葉昊天怎麼看她都覺得不對,於是故意說胡話:「一時不見,如隔三秋,我要好好看看心愛的人兒。真神說得不錯,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我已經等不及了!」
聽了這幾句,蘭兒迷濛的雙目變得恍惚起來,面若桃花,嬌豔異常:「公子,我要你抱我……」
葉昊天心中惶恐,面上不動聲色,柔聲說道:「且慢,此地蛇蟲出沒,待我略加布置,莫要被人打攪了好事。」說著他迅速地移動著周圍的樹枝,試圖佈下一個簡單的洪荒九陣。
蘭兒聽說有蛇蟲,蒙朧的眼睛略微清醒了一些,不過也沒能支援多久,很快又變得混沌下去。
她輕咬朱唇站在那裡,嬌軀如弱柳隨風,隨時都可能倒下,展示出一副嬌柔無限的樣子。
葉昊天不敢回頭多看,雙手連環發出一個又一個風印,將林間的枯枝敗葉吹向陣法所需要的地方。為了能布得更快一些,他還取出先前製作的十幾個法身,幫著自己一塊兒佈陣。
他布的陣法不算太大,只有十幾丈方圓,要說防住真神並不容易,頂多隻能將對方延遲三兩息的時間,其主要的目的還是將自己隱藏起來,不令聲音氣息外洩而已。
陣法從密林一直布到水中。他準備見勢不好借水遠遁。
大約過了盞茶工夫,陣法已經差不多了,他又命那些法身向著四面八方飛馳而去,最遠的佈防百里之外,希望能及時瞭解真神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