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六王爺趕緊道:「您老人家別去,明兒我去求皇上,讓他派幾個大內高手去!」
朱英用力擺手道:「不行,錯了這個機會,我再也還不了這小子的人情。況且,我為的是中土的百姓,就當在飛昇之前再為故國效一次力。」
聽他這麼說,六王爺只好作罷。
葉昊天出得大廳,迎面碰到殷東平,剛想問對方別後情形,卻見殷東平深深地鞠了一躬,運起腹語之術說道:「我也想到軍中幫羅兄一把,因此特來請辭。」
葉昊天心中感慨,緊握著殷東平的手,說道:「殷兄的才智沒得說,有您幫忙,相信羅兄會輕鬆很多。」
殷東平看著他的眼睛,沉吟片刻說道:「兄弟或許不知,愚兄是長平殷家的後人,殷浩便是先祖。」說這番話時,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葉昊天,想看其反應如何。
葉昊天的腦海迅速搜尋了一下,很快想起東晉時期有那麼個行事有趣的人。
殷浩是當時有名的清談人物,一次有人問他:「要升官的時候卻夢到了棺材,要發財的時候卻夢到了大糞,這是怎麼回事?」殷浩回答說:「做官本來就是樁腐臭的事,所以要當官的時候就會夢見屍體;發財本來就是樁骯髒的事,所以要發財的時候就會夢見糞便。」當時人們都把殷浩的這個回答作為名言,四處傳播。
這個清談家並不滿足於口舌上的本事,一直想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後來他出任中軍將軍,大權在握,馬上督率大軍,越過淮河,準備和佔據中原的氐族人苻堅決戰,一雪國恥。
結果事與願違,仗打得一敗塗地。
殷浩失利後被廢為平民,一天到晚地用手指在空中寫字。
周圍人莫名其妙,偷偷觀察,發現他寫的是「咄咄怪事」四個字,從此為後世留下了「咄咄書空」的典故。
想到這裡,葉昊天禁不住「呵呵」笑了,可是立馬看到面前的殷東平,急忙收住笑容,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慰他道:「令祖獨立特行,很有個性。殷兄平日沉默寡言,這一點跟祖上差別很大啊。」
殷東平並不介意他的笑容,跟著乾笑兩聲,意味深長地說道:「兄弟有所不知。先祖北伐失利之後,每日‘咄咄書空’,並不是真的發了瘋,而是在揣摩北伐時得到的一本書。可惜他至死都沒有弄明白。不過那本書卻沒有失傳,而是從東晉一直傳了下來。那以後,我們長平殷家的後世子孫有兩條家訓,其一是多幹活,少說話;其二是背熟那本令先祖‘咄咄書空’的書。」
葉昊天詫異地問道;「這麼說殷兄悟出來了?」
殷東平點點頭,沉聲道:「那書長有兩萬餘言,我本來一直想不明白。自從服下兄弟的昇仙丹之後,我忽然神智大開,琢磨兩月之後,總算弄清楚了。」
葉昊天本身也是個書蟲,聞言興奮地道:「那是什麼書?」
殷東平答道:「那是一本《幄機經》。相傳為風后所著,姜太公加以引申。書中所述包括行兵佈陣諸般總綱,以及奇門陣法三十六幅。我已將書編輯加註,獻給兄弟,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冊書來,遞給葉昊天。
葉昊天大喜過望,接過書看了看,笑道:「如此一來,清剿倭寇的事就更加輕鬆了!」
他自己有了洪荒九陣,並未將《握奇經》看得太重。只是他有事在身,無法親自參加抗倭之戰,現在有了精通陣法的殷東平,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想到這裡,他探手將刻有鬼谷子七十陣的玉簡取了出來,連同一粒仙丹遞給殷東平,說道:「殷兄把這個帶上,仔細琢磨一下,應該有些好處。」
殷東平半信半疑地接過玉簡,然而一看之下就呆住了,神不守舍地站在那裡,連葉昊天何時離去都不知道。
當天晚上,朱英和殷東平便結伴離開了王府。
葉昊天閉目靜坐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因為出使倭國成功,又積累了兩百餘萬的儒功值,禁不住心中高興,連忙將其全部傳化為神丹,結果他在神仙榜上的排名又升高了五十位,達到一千九百三十位。
當他醒轉來時,一眼看見蘭兒悶悶不樂地坐在跟前,不知道在想什麼心事。
他伸手將蘭兒擁在懷裡,柔聲道:「是誰不開眼,惹郡主不高興了?」
蘭兒愁眉不展的道:「我想起師傅皓梵神尼,也不知她到了哪裡,好久不見,真有些掛牽。」
聽她這麼說,葉昊天也想起青陽真人,於是將龜鏡取了出來,先察看皓梵神尼的下落,再青陽真人的情況。
結果發現皓梵神尼到了阿尼瑪卿大雪山下的九蓮庵;而青陽真人已經找到了四位師弟,幾個人正在雲南巍寶山長春洞練功。
葉昊天和蘭兒對望了一眼,說道:「我們去看看,也算盡點孝道。不然良心不安,說不定影響修行。先去看你師傅吧。」
兩人說走就走,沒有動用瀚海神州,只是駕起祥雲飄了過去,盞茶功夫便落在大雪山下距離尼庵裡許的地方。
他們踏雪而行,剛剛進入尼庵五十丈內,便被一個頭帶道冠,身著紫袍的老者攔住了去路。
老者神情威嚴、面色不善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到這裡有事嗎?」
蘭兒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覺得他不像壞人,於是躬身答道:「前輩安好,請問皓梵神尼是否在此?晚輩是神尼的徒弟。」
老道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問道:「此地白雪皚皚,千里冰封,很少有人能找到這裡,你們是怎麼來的?」
葉昊天開玩笑道:「我們歷盡艱辛,一路長途跋涉,翻山越嶺,整整花了三個月才找到這裡。請問前輩是什麼人?為何守在尼庵門外?」
老道眉毛一揚道:「瞎掰!貧道已在大雪山下布了機關,只要進入周圍五十里內,便會有警鈴響起。如今警鈴一聲不響,顯然你們來路蹊蹺!還不從實招來?」
葉昊天「呵呵」笑道道:「你那機關不太靈呢!早被我們拆了個七零八落,不信你去瞧瞧。前輩,我們要見皓梵神尼,請給通稟一聲。這位蘭兒姑娘的確是神尼的弟子。」
老道尚未答話,尼庵內忽然傳來皓梵神尼的聲音,「蘭兒?這孩子,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隨後大門洞開,神尼走了出來,一眼看到葉昊天和蘭兒,頓時眼睛一亮,激動地道:「真的是你們啊!快進來,外面很冷,別凍病了。」在她的眼裡,蘭兒還是當年初學功夫的孩子。
老道聞言急忙側身讓在一邊。
蘭兒眼中含著淚花,衝過去抱住師傅,哽咽道:「師傅還好吧,徒兒好想你啊……」
皓梵神尼拍著蘭兒的肩背道:「傻孩子,修仙之人當斷絕七情,像你這樣怎能大成?」說到這裡,她忽然將蘭兒往外一推,面色一沉,問道:「你是誰?竟然冒充小徒蘭兒,所為何來?」
聽了這話,老道驟然發難,於三丈開外探出手來,一把扣住蘭兒的脈門,厲聲喝問:「快說!不然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蘭兒皺了皺眉頭,手腕輕輕一轉便擺脫了對方的禁制,對著皓梵神尼道:「師傅不要擔心,我是真的蘭兒,不信您隨便考問,就從上次見您時說起吧,那時葉公子到了九華山……」
皓梵神尼半信半疑地道:「小徒蘭兒修道不久,功力怎能這麼高?哎……你說的卻也不錯,我都糊塗了……師叔別傷了她……或許她真是蘭兒呢。」
老道呆呆地看著蘭兒,想不明白她怎能從自己手底逃出去,一時猶豫要不要再度出手。
葉昊天上前兩步,對著神尼躬身施禮,道:「師太別來無恙,弟子有九華掌門浩寂神僧的訊息,還有他命我轉交給您的‘地藏聖珠’!」說完他將佛珠取了出來,託在掌心裡。
皓梵神尼一見佛珠就激動得語無倫次:「浩寂師兄……師兄他怎麼了?肯定出事了,是嗎?要不……怎麼會將掌門印信交出來?」
旁邊的老道也肅然起敬,躬身向著葉昊天施禮。
蘭兒將佛珠交在師傅手裡,安慰她道:「掌門師伯已經成就金身,正在九華淨土潛修,異日便將身登極樂世界。」
皓梵神尼手捧佛珠道:「師兄成就了金身?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孩子,都進來說話。」
四人入內落座,葉昊天將當時情形擇要講述了一遍,說是浩寂神僧讓神尼暫代九華掌門,日後再尋覓合適人物繼任掌門一位。
聽完之後,皓梵神尼對老道說道:「師叔,這佛珠不如由您暫管,我怕做不來。」隨後她又對蘭兒介紹道:「我們九華一派並非只有佛家,而是仙佛合宗並稱一門,這是你的師叔祖,道號‘虛鴻子’,是我派在世的頂尖高手之一,早在兩百年前便修成了地仙。」
蘭兒急忙上前拜見。
葉昊天也躬身施禮,順便上下打量了老道一眼,心想:「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地仙,地仙到底有何特殊之處?我倒要好好瞧瞧。」
虛鴻子擺手不接皓梵神尼遞來的佛珠,道:「貧道管不來世俗之事,還是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他望了蘭兒一眼,有些不服氣地道:「小小年紀,功力卻深不可測,幾乎快趕上貧道了,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葉昊天不想令他們太過吃驚,當下替蘭兒掩飾了幾句,然後岔開話題問皓梵神尼:「師太功力進境如何?是否修煉得一帆風順?」
神尼微微搖頭,嘆道:「佛家修為要看悟性。老尼資質不行,因而進境緩慢,這也沒有辦法。」
蘭兒忽然道:「師傅,弟子有幾樣靈藥,得自天界和崑崙山,請您笑納。」說完轉頭示意葉昊天取出來。
葉昊天急忙取了五、六種靈藥出來,分別遞給皓梵神尼和虛鴻子。
皓梵神尼微微一笑道:「佛家以修心為上,對靈藥看得很淡。不過,既然是蘭兒的一番孝心,我就留下這幾顆蓮子好了。其餘的都給你師叔祖吧。」
蘭兒生怕師傅不肯接受,此時見她收下一顆能頂一百二十年功力的天心蓮,心中高興極了,接著轉過身去,對虛鴻子道:「還有很多,請師叔祖笑納。」
虛鴻子看著面前的靈丹,面色陰晴不定,沉默良久問道:「你們去過崑崙山?走的是哪個門?」
蘭兒老老實實地回答:「那都是葉公子的功勞,我是沾他的光進去的。我們走的東門。」
虛鴻子聞言驚叫起來:「東門?那簡直是死路一條!你們竟然進去了,天吶!」說這些話時,他面上的肌肉有些扭曲,似乎心裡極不平靜。
葉昊天不識趣地問道:「前輩是否也去過?您走的是哪個門戶?」
虛鴻子面色變得絳紫,憋了很久,才嘆口氣道:「我除了東門之外每個門都闖過,可是就是進不去!昇天無門,所以才不得不做了地仙!」
葉昊天登時醒悟自己失言了,想表示歉意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虛鴻子環顧三人長嘆一聲,不堪回首地道:「當年……當年我剛修到仙界第一重,就不知天高地厚,去闖崑崙西門,結果沒走三十丈就被萬鳥狂啄攆了出來;百年之後,我的功力達到了仙界第四重,又去闖南門,拼了老命,闖過十八里巨蛇陣,卻沒闖過三里蛟龍陣,不得不躲入避難所,被主管之人送了出來;此後一百五十年,我日夜苦修,功力總算達到神界第一重。那時我覺得差不多了,於是再度前去闖關,走的是北門。開始時極為順利,四十里大陣被我一口氣闖過三十八里,最後兩裡眼看勝利在望,就停下來歇息片刻,卻沒想到竟然失陷在食人樹陣中。要不是有位姓屈的仙長幫忙,我就完蛋了!唉!從此昇天之路已絕,只能做個地仙,真是丟人現眼!」
蘭兒不解地問道:「您老為何不再闖一次?相信最後總能進去的。」
虛鴻子氣鼓鼓地說道:「王母立下的規矩,每個修真人只有三次闖關的機會,若是失敗,便再也不能進入崑崙神山。說什麼‘修道是智慧的結晶,智慧不足修道難成。’如果三次都闖不過去,便是資質有問題,或者心態不行,那樣的人天界不歡迎!你說氣人不氣人?」
蘭兒還是不明白其中的差別,笑道:「做地仙也很好啊!您老的功力不也進入神界了嗎?」
虛鴻子的面色變得很難看,有氣無力地道:「修仙開始很容易,哪裡修煉並沒有差別;然而越到後來越難,有沒有靈藥的支援變得非常重要。沒有靈藥相助,功力進境極度緩慢,再加上天劫和魔劫的不斷降臨,要想升入三清天神簡直是不可能的!比如眼下這一關……魔劫這麼重,我能不能過得去還很難說。唉!十洲三島的靈藥九成在崑崙山,不進崑崙就很難升入天界,只好孤苦伶仃在外面做一輩子的地仙!」
葉昊天這才明白地仙的說法竟是這樣,當下安慰對方道:「聽說有的地仙功力很高,比如五莊觀的鎮元子大仙,已經修到玉清天神了。可見進不進仙境並不是很重要。」
虛鴻子「哼」了一聲:「若沒有人參果樹,他憑什麼修成玉清天神?」
話說到這裡,幾個人都沉默下來。
蘭兒覺得現場的氣氛太沉悶,於是道:「師叔祖?您為何選在此處修煉,這裡大雪封山,沒有一點生機,似乎不是佳處。」
提起這個,虛鴻子面色稍霽,頗有些得益地道:「‘善補陽者必於陰中求陽’,雪山陰氣極足,恰是修煉陽氣的好去處。唯一可惜的是沒有一點土壤,連點水果蔬菜都無法種植,唉!」
葉昊天心中一動,笑道:「我給您老開塊地吧,最好弄塊苗圃,不但能種蔬菜瓜果,還能栽種靈藥,嘿嘿……」
虛鴻子眼睛一瞪:「你在說笑吧?這裡是百丈凍土,開地?簡直是白日做夢!」
葉昊天不動聲色地道:「看我的。」說著出了尼庵,掏出裝有息壤的玉瓶來,小心地開啟蓋子,用藥匙挖出小半勺,迎風灑在地上,然後走進屋內道:「明早看吧,能不能成我也吃不準。」
虛鴻子全當是他在開玩笑,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葉昊天和蘭兒為了驗證息壤的效果,特意留在庵中跟兩人敘話。
通過聊天他們才知道,所為天仙、神仙、地仙、人仙、鬼仙不過是另外一種對神仙的劃分方式。基本上,天仙一般指三清天神,達到「煉虛合道」的大成境界,屆時神光普照,化身萬千,一得永得,一證永證,神通恢闊,法力無邊;神仙指的是神界之人,具有神通萬化之功能,但還不到法力無邊的境界;地仙指是留連人間、在陸地修行的人,有神仙之才,無神仙之分,為仙品中之中乘;人仙為修煉之下成,丹道上指煉精化炁的築基階段,相當於真人界;鬼仙指修道者未能煉至純陽,死後出陰神,乃為鬼仙。
人一直聊到天亮。
等到朝陽初起,葉昊天迫不及待推門去看,入目是一望無際無邊的綠色,不僅呆住了。
虛鴻子和皓梵神尼走出屋時,更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但見原來白雪皚皚的地方已經變為浩瀚無邊的大草原!草色青青,嫩如眉眼,遠接遙天!
葉昊天「呵呵」笑道:「本想弄幾畝菜地就行了,卻沒想到搞得這麼大。」
虛鴻子看葉昊天的眼光已經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呆了半晌說道:「百里之外有個果洛鎮,這片草原不妨叫做‘果洛’大草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