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暮黃昏聽,其樂融融有誰知

道緣儒仙 鬼雨 第2頁,共2頁

葉昊天說道:「好!」然後又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蘭兒笑問道:「公子為何不答應下來,娶個大家閨秀再走?」

葉昊天「呵呵」笑了起來:「大家閨秀?誰知道長得怎樣?太醜我可不要。」繼而逗她,「現在我們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想來與夫子禮教不合,你怕不怕?」

蘭兒「撲哧」一笑,「哪裡啊,我們是孤仙寡鬼,有什麼好怕的?」

葉昊天笑得難以自已,剎時之間一室皆春。

從蘇州向南,正是江南水鄉,到處溪澗縱橫,綠草如茵,景色十分清幽。葉昊天按騎徐徐而行,只感到心曠神怡,遍體舒暢。

大約行了三百里,經過莫干山下,抬頭望去,但見滿山翠竹,異常清幽。

「真漂亮!」蘭兒先驚叫起來,聲音清甜得有如百靈。

「好,我們去看看。」葉昊天爽朗地笑著說道。

沿著階梯上行,天宇澄朗,泉水淙淙,鳥語花香,彷彿從炎炎夏天來到清涼世界,涼風吹過,清新怡人,神舒膚爽。

「要能在這裡清修就好了。」蘭兒歡喜地道,「我喜歡這裡的竹子,你看啊,那麼挺直,那麼青翠。」

葉昊天放眼遠望,只見滿山遍野都是竹子,粗若碗口,青翠欲滴。他在竹林內走了幾步,發現竹子的排列似乎有點規律。好像某個方向的竹子相對要粗一些,一丈之間可以相差兩分。兩分不算多,一般人實難發現。

他離開小徑在竹林間穿行。眼見周圍的竹子越來越粗,越來越茂密,幾乎難以通過。他運出罡氣將竹子壓彎,將竹林中間逼出一條通道,然後輕提一口氣飄身前行。大約飄了數百丈,周圍的竹子有的已經齊腰粗細,通道就此終止。前面的竹子密密麻麻結在了一起,形成一面竹牆,在他五成的罡氣壓迫下仍不肯分開。與此同時,掛在胸前的通靈寶玉忽然熱了起來!他心裡一動:「莫非竹牆後面有什麼寶貝?」

他抽出寶劍將竹牆砍出一個三尺寬的缺口,再往裡是一個兩丈方圓的空地。空地上有一道靈泉噴湧而出,形成一個丈許大的水潭。潭邊卻有一個竹筍,高兩尺,粗約一尺五寸。

他向前走近了幾步,胸前的通靈寶玉越來越熱。沿著筍周走了幾圈,熱源竟然來自竹筍。他盯著竹筍看了看,只見那筍顏色白得幾乎透明,中間卻有兩個雞蛋大小的綠心,一上一下,非常好看。看了片刻,他忽然記起《神農筆錄》裡有句話:「巨筍有心,名曰‘竹心’,寧心定神,補陽滋陰,服之可活三百歲。」那綠色的東西應該是竹心了。

他取出寶劍小心地剖開筍體,將上面的竹心取出。正待再取下面的竹心時,忽然發現周圍翠綠的竹子竟然變得略有些萎黃。略一沉思,他明白整個莫干山的竹子恐怕都跟這裡的竹心有關係,若是兩個竹心全部取出,恐怕這片竹林也就完了。所以他不得不停了下來。

這時,蘭兒忽然道:「泉水好清澈,不涼不熱,真想在裡面泡一會兒。」

葉昊天說道:「反正左右無人,我們也不忙著走,你去泡好了,只是你怎麼泡呢?」

蘭兒沉吟一會兒,說道:「公子將水晶棺開啟,將我的肉體放進溫泉裡,剩下的我自己來。」

葉昊天遵從吩咐,雙手虛空一託,棺中的女體徐徐落入溫泉裡,齊肩以下隱沒在泉水中,白色的衣裙立即被水溼透。「我還要做什麼嗎?」他輕聲問。

蘭兒遲疑了一下,語聲低低地道:「公子能否轉過身去?」

葉昊天忽然道:「且慢。」隨即將剛剛割下的竹心切掉一小半,運功化作汁液,滴在溫泉裡,這才將身體轉了過去,背對溫泉等著。

片刻之後,他聽見「嘩啦」撩水的聲音,想來是蘭兒正在給自己的肉體沐浴。

過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蘭兒輕「噫」一聲,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既然不是驚呼,顯然問題不大,於是強忍著沒有回頭。

好久才聽見蘭兒的聲音傳來:「公子,我好了。」聲音透出無比的歡快。

葉昊天轉過頭來,竟然看見兩個蘭兒浸在水中,一個面無表情,雙目緊閉,另一個笑語盈盈,身體卻似乎不太實在。一樣的白色衣裙,身材面貌,無有不同。

笑語盈盈的蘭兒從水中走出,在葉昊天身前兩尺站定,衣服上沒有一滴水珠,嬌笑著:「公子,真是太好了,你以後可以看到我了!」說話時臉若嬌花,眉如嫩柳,就像真的一樣。

葉昊天伸出手去,想握住她的春筍柔夷,結果卻摸了個空。

蘭兒笑道:「這是我幻化出來的虛影,你要想……想……摸得到,只有將來靈肉合一了。」說著嘴角露出一絲異樣的神采,然後又道:「還請公子將我的肉體放回棺中。」

葉昊天雙手虛抬,將雙目緊閉的肉體從水中緩緩托出,讓其浮在空中,然後雙手運功,蒸乾衣上的水珠,然後小心地放回水晶棺。他探手去摸棺中人的脈門,只覺得肌膚柔軟溫暖,就像睡著了一樣。仔細探查,六陰脈每處合穴的缺口似乎變窄了一半,髓海的禁制卻沒有改變。

最後他將水晶棺放回幹坤錦囊,環顧四周,發現竹子的顏色變綠了一些。大概是因為剛才將部分竹心灑在泉水裡,竹子又將泉水中的竹心重新吸收了回去。他一面看一面驚歎,這小小的竹心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過了一會兒,他對站在不遠處的蘭兒道:「幫我留意四周,待我服下竹心看看。」

蘭兒點頭答應,神態卻有些緊張,大概是怕自己功力不夠,萬一出事無法應付。

葉昊天看她樣子很緊張,就在周圍插了幾根竹枝,布了個小陣,然後道:「我這會兒無法照顧你,千萬別有鬼物來把你拘走。躲在陣法中間,應該沒什麼問題。」

蘭兒老老實實地走進去,站在他身邊,她的身材不高不矮,剛好達到葉昊天的眉梢。

葉昊天將剩下的竹心切掉一半放入口中,然後跌坐運功。只是一小會兒,他感覺泥丸宮驟然拓寬了很多,就像一眼井水變成了小湖。開放的天門也從針尖粗細變成了黃豆大小,進出身體的能量轉換一下加快了很多倍。跌坐了很久他才將眼睛睜開,感覺自己的功力又進步了很多,已經從真人界第十五重太黃翁重天上升到第十六重無思江由天的中期,雖然只是一重天,平常人卻要修煉二十年,即使有玉精的幫助最少也要七八年。所以他感到非常高興。

蘭兒正在緊張地看著他,見他笑了也就放下心來。

葉昊天見天色不早,對她說道:「走吧,下山找個地方用餐。」

山下有一個不錯的酒樓。葉昊天要了幾個當地的名菜:生炒石雞、蘭花鞭筍、翠玉扁尖、竹盅藏腿、竹筒山雞,覺得莫干山真是個好地方,以後有閒還要再來。

出了酒樓,他又買了幾斤極品的「莫幹黃芽」和數把竹扇,然後才繼續上路。

由於功力飛速增長,又有美麗的蘭兒相隨,葉昊天但覺心中爽快,神清氣朗。要不是血仇未了,他真的是了無牽掛了。

※※※

離開莫干山繼續南行,一路上有很多寺廟,道觀卻不多。「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江南的寺廟有大有小,大的如靈隱寺,九樓、十八閣、七十二殿,房屋千間,僧眾數千人。小的只是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現出一亭一閣,同樣別具風采。葉昊天對佛教的興趣不大,所以並沒有入寺禮佛。

一路過杭州,奔天台,順金溪上行,但見峰巒疊翠,怪石遍佈,步移景異,觸目成景。正行之間,忽見叢山翠谷中一天然巨石橫架天際,瀑水穿梁而過,直搗深潭,色如霜雪,勢若雷霆,原來到了被稱為「天下奇觀」的石樑飛瀑。

遠處群峰環繞間似乎有個寺廟,遠遠望去白雲繚繞,霧氣蒸騰。葉昊天定睛看時,赫然發現白雲之中現出蓮花一朵,一個老僧跌坐在蓮花上,鬚髮銀白,面帶微笑,那微笑竟是對著他來的。雙目相接,老僧渾厚的聲音傳過來:「小施主,你我有緣,請進廟一敘。」距離那麼遠,聲音卻如在耳邊。

葉昊天但覺老僧面目慈祥,似曾相識,看起來像是修持圓滿的大德高僧,所以急忙催馬過去。又行了一會兒,穿過兩條飛瀑,來到一個古老的寺廟門前,門上方寫著「國清寺」。

走進廟門,首先看到牆上題了一首詩:「穿松渡雙澗,宮殿五峰圍,小院分寒水,虛樓半落暉。」他仔細一想,感覺這詩描述的非常貼切。繼續向裡走,面目慈祥的老僧已在大雄寶殿外等候,見了葉昊天似乎很高興,招手讓他近前說話。

葉昊天拱手施禮,恭敬說道:「不知師傅有何見教?」

老僧上下打量他幾眼,眼中放出灼灼精光,片刻之後才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小施主,你錯了!」

葉昊天聞言一愣,忙道:「弟子愚鈍,尚請師傅明言。」

老僧語重心長地道:「施主才華橫溢,得天獨厚,奇遇連連,功力深厚。然而得來太易,有違天道;未經磨難,修持之心不足;更不合身近鬼物,白玉蒙塵。可惜啊可惜,如此下去,縱然成仙亦是小仙。」

葉昊天心裡一驚,但覺老僧猶如佛祖下凡,雖然語涉蘭兒未免不敬,但總起來所言甚為有理,特別是自己功力增長全靠靈藥,一直擔心將來會有意想不到的問題出現。尤其是老僧跟自己素昧平生,卻能一針見血,直接點出自己的不足,實在是非同小可。想到這裡,他福至心靈,走近兩步,納頭便拜,說道:「求師傅指點一條明路!」

老僧伸手將他扶起,語聲慈悲地道:「修仙之法千千萬,積累功德為上善。若能廣積功德,普惠眾生,恩澤百姓,受十萬人眾愛戴,自然能天門大開,輕鬆逾越諸般磨難。」

葉昊天還是不太明白,問道:「師傅,何以積累功德有助於修仙成神?」

老僧道:「凡人皆有一點靈性,這點靈性可以說是佛性,正因為有此佛性凡人才有修煉的基礎。佛性相通,極易轉移,眾人愛戴則將佛性傳輸於你。十萬人眾,每人一滴可成一潭,遠勝於一人修持之力。」略停了停,老僧又道:「天道公正,多一分功德就多一分佛性,多一分佛性就高一層境界,修仙成佛就變得容易許多。」

葉昊天隱約明白了,原來修仙不單要提高功力,還要積累功德。看來,佛家要普渡眾生,道家要積功行善,儒家要治國平天下,道理是一樣的。

老僧又道:「老衲功德已滿,正待起祥雲赴極樂世界,最後時刻見到你,不忍見良才美質明珠暗投,於是現身說法。」說著遞過來一片貝葉經,「這個給你,回去好生琢磨,多多為民造福,異日或可相會於西方樂土。」

葉昊天接過貝葉經,拜了兩拜,抬頭看時,老僧已經不見了。只有一朵白雲冉冉升起,隨風而去。

出了山門,蘭兒現出身來,雙眉緊蹙,悶悶不樂地道:「都是我不好,身為‘鬼物’,連累你修仙緩慢……」聲音恨恨的,似乎在埋怨自己,又像在埋怨老僧。

葉昊天望著她不安的眼睛,語氣誠摯地道:「快不要這麼說。我從來不會想得太遠,不想長生不老,不想法力無邊,不想明天多麼美好,只想擁有今天,擁有今天的快樂就是一切。我的目標很簡單,不管成仙還是成神,只要每天高興,再報了滿門血仇就夠了。你知道嗎?自從父母去後,我心裡好生悲哀。有你在身邊我真的很快樂,為了這分快樂,我寧願忍受七十二重磨難。」

蘭兒定定地看著他,心中好生感動,溫柔地道:「謝公子憐惜,我好慶幸認識你,好慶幸那天到了西湖……」

葉昊天忽然「嘻嘻」笑道:「說不定我們前世就認識呢。」

蘭兒微微一笑:「算命先生說我前世是朵蘭花,所以父母給我取名蘭兒。」

葉昊天笑道:「我喜歡插在瓶中的蘭花,可是枯萎得太快。」

蘭兒卻道:「好花兒有人欣賞便是幸事。要不然自個兒花開花落,隨風飄逝,多麼孤獨無奈。」說著一雙美目看著他,清幽恬靜,儀態萬方,正如一朵綻放的蘭花。

葉昊天一時看得痴了。

過了一會兒,他繼續上馬趕路,同時取出貝葉經察看,但見上面寫著:「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其有至心願生彼國,雖不能行沙門,大修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多少修善,奉持齋戒……猶如雪山,照諸功德,等一淨故……猶如大雨,雨甘露法,潤眾生故……」

雖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含義,但他知道積累功德是修道的根基。這樣想來,他忽然明白上天派他任樂清知縣的原由了,這是一個積累功德的良機啊。如果留在京師,這樣的機會只怕很難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