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蘇堤春曉微雨後,夢裡蘭舟遇知音

道緣儒仙 鬼雨 第1頁,共2頁

水國多臺榭,吳風尚管絃。

每家皆有酒,無處不過船。

葉昊天一邊品嚐蘇州松鶴樓的乳腐肉、百魚宴、諸老大粽子和蘇州醇香,一邊欣賞蘇州的評彈,感到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溫馨、輕柔和靈巧。

他喜歡江南水鄉,喜歡那種溪澗縱橫、綠水潺潺的感覺。江南的水,少有洶湧奔放的氣勢,只是長年汩汩地流淌著,培育出了江南人特有的溫和柔美。

除了潺潺綠水之外,他還喜歡蘇州園林。「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要想悟道,有時必須另闢蹊徑,死死地守在一個地方閉門造車是不行的。

蘇州的園林,以典雅淡樸、小巧玲瓏著稱。「江南園林甲天下,蘇州園林冠江南」。園林面積一般在方圓二三十丈,在建園手法上,運用建築、假山、水池、花木,巧妙地把全園劃分為主次分明、疏朗相間的大小空間,組合成各具特色的景區,並善於運用借景。因此,面積雖小,卻不會有一覽無遺的感覺,並處處入畫,移步換景,引人入勝,給人以「不出城廓而獲山水之趣,身居鬧市而有林泉之美」的享受。

可惜這些園林大多是私家園林,所以葉昊天大多隻能在外面看看而已。

晚上的蘇州也不寂寞,很多人打著燈籠出去逛街。葉昊天不急不緩地任意穿行,不知不覺走到一個燈火通明的樓前,門口站了好多人,大門兩邊高高掛了八盞大紅燈籠,每個燈籠有一個大字,依次是「冬夜遊園,以謎會友」,門牌上題著三個大字「拙政園」。

門口的老頭看他書生氣十足,人又長得玉樹臨風,趕緊請他進去。

園內燈籠無數,將諾大的園林照得亮如白晝一般。

葉昊天順著人流往前走,放眼欣賞園內風光,但見整個園林佈局以水池為中心,各式亭軒樓閣臨水而築,形成樸素開朗、平淡天真的自然風格。堂北為主景所在,池中累土石作二山,西山上建「雪香雲蔚」亭,題有文徵明手書「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的對聯。東山上有「待霜亭」。兩山之間,連以溪橋,山間遍植花木,岸邊散種藤蘿灌木,野趣橫生。

逛了一圈以後,他也像大多人一樣,將目光集中在燈籠上。每個燈籠都有一個謎語。有些燈謎已經被破解了,留下的越來越難。

不遠處就有十餘人圍著一個燈籠打轉。葉昊天走近前一看,只見上面寫著「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打一字」。略思片刻,葉昊天告訴守燈的童子:「這是個‘畫’字。」

守燈童子急奔而去,沒多久又急奔而回,高叫著「又破了一個」。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過來,將燈籠上的字謎取下,遞給他一把摺扇。

葉昊天笑了笑接下來。

未走幾步又見一燈謎,謎面是「憂愁幽思作離騷」,打一七言唐詩。很多書生打扮的人正圍著燈謎苦苦思考。葉昊天看了一眼就說這句詩是「似訴平生不得志」。

眾人不解。葉昊天道:「謎底出自唐代詩人白居易的《琵琶行》,說的是琵琶女透過‘弦弦掩抑聲聲思’的樂聲,來訴說自己不得志的生平遭遇。這個謎語的關鍵在於‘平’字,這是屈原的字,底意為‘似乎是訴說著屈原生世之不得意’。」眾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如此一路下去,葉昊天盞茶工夫破解了十餘個極難的燈謎,忽然那管家模樣的人走過來,對他一躬到地,說道:「先生,我家主人有請。」

葉昊天跟著那人來到一個閣樓上。閣樓地勢很高,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四面的燈籠和人群。

一個五十餘歲的儒生看見葉昊天進來,連忙離座迎接。

賓主落座,下人奉上香茗。老者道:「賢侄才高八斗,不知是哪裡人士?」

葉昊天急忙謙讓:「小生長安人。偶然猜中而已。」

老者問道:「不知賢侄是否曾應試科舉?」

「正待明年參加鄉試。」

老人輕嘆一聲道:「若以才華而論,進士三甲亦有望也。可惜朝廷昏暗,不是入仕良機啊。」

葉昊天躬身道:「卻待先生開解。」

老人飲了口茶,吩咐下人把門關上,然後道:「我見賢侄神清氣朗,必非奸詐小人,也就實話實說了。如今聖上昏潰,宦官權盛,奸佞當道,殘害賢良。老夫王獻臣,本為朝廷御史,兩年前因蘇家滅門一事說了幾句良心話,卻遭奸人當堂辱罵,聖上不加勸阻,滿堂文武噤若寒蟬。當時我決意退出仕途,告老還鄉,回來後建了這個園子。」

葉昊天心下感動,面上不動聲色,問道:「不知當時辱罵先生的都是些什麼人?」

老人走到門口四周望了一下,回來低聲說道:「大宦官王希以及權臣劉衡。」接著恨恨地道:「奸佞橫行,無人可制啊。」

兩人聊了一會兒,頗覺投緣。葉昊天環顧四周見有不少書籍,他一向愛書如痴,不禁提出要瞻仰一番的要求。

老人也是個書迷,能有人欣賞自己的藏書高興還來不急,尤其是這樣的青年俊彥。他微微一笑,對著葉昊天招手:「跟我來。這些書只是擺設,算不得好書。我還有一個藏書室,收藏的都是舉世罕見的珍稀孤本。」

葉昊天跟著老人穿堂過戶,來到一個小院,開啟三道房門,進入一個房間,房間裡充斥著檀香的氣味。檀香是為保護藏書點燃的,可以防生書蟲。書房裡並沒有很多書,總數不過千餘卷,不過大都是失傳多年的古籍。

葉昊天讚不絕口,回頭一瞥老人,老人已有點洋洋得意起來。

他從幹坤錦囊裡取出在終南山得到的詩詞,遞給老人看。

老人接過去開始沒當回事,翻開一看是李白的真跡,收錄的詩詞竟是平生僅見,立即連聲感嘆,愛不釋手。

葉昊天笑道:「這卷詩就送給先生了。」

老人嘴上想客氣一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手裡還握得緊緊的。

葉昊天對那些古書很感興趣,趁機說道:「我想年關這幾天到先生這裡來讀書,不知可否?」

老人簡直像撿到了寶貝一般,急忙道:「好啊!你在哪裡下榻?不如搬過來住吧!我這裡房子多,多你一個更加熱鬧。」說著催下人跟他去搬行李。

葉昊天看老人這麼熱情,也就搬了進來。

第二天一早,有人端來熱水幫他梳洗,然後請他去客廳用餐。老人已經等在那裡了。兩人匆匆忙忙吃了點心就來到書房。

葉昊天首先瀏覽了一下書目,發現有五百餘本很有價值,其餘內容大都看過,不需再讀。

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煉,他現在神完氣足,閱讀能力也加強了數倍,一本書幾下就可以翻完,同時也就記在心裡。雖然他已經放慢了速度,無奈書太吸引人,結果還是越看越快,一上午竟然看了九十餘本。

老人在旁邊看著不太高興,到中午的時候實在忍住了,埋怨道:「賢侄,你不用看那麼快吧?囫圇吞棗不是讀書之法。」

葉昊天微微一笑,說道:「我已經記住了。」然後隨便拿出一本書來,「這是我一個時辰前看的,第十五頁第三行是‘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

老人接過書看了一下,果然一字不錯,禁不住驚呼起來,一臉驚愕地看著葉昊天:「你,你,簡直是神仙啊!這怎麼可能?」

葉昊天從幹坤錦囊裡取出《道藏總覽》遞了過去,道:「先生,我這裡也有本書,不但能延年益壽,還能增強記憶。您要不要看看?」

老人翻開看了看,頜首道:「黃老之學啊,我也曾喜歡過,早年在國子監的圖書室看過《道藏》,當時熱衷功名,沒有用心。這本書看來講述的更加全面,高屋建瓴,很好!」說著從一個書櫥的暗格裡摸出一卷書來,道:「看看我這本,跟《道藏》是一路的,說得很是玄奇,只是很難明白。」

葉昊天開啟來看,見是一本《列子補遺》,裡面只有一章,赫然是《列子御風行空心法》,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有了這篇心法他就能修煉身劍合一了!文章不長,只有短短數百字。他一眼看過去就記住了,然而卻感到字字珠璣,直扣心絃。

回頭看時,老人也已經沉浸在《道藏總覽》裡。良久,老人自言自語道:「到底什麼是氣?怎麼才能令丹田發熱?」

葉昊天知道,老年人精氣衰竭,煉氣極其困難,普通人百日築基,老年人恐怕一年也難以成功。於是他取出一粒自己煉製的補中益氣丸,遞給老人道:「服下這個試試。」

老人接過丹藥,湊近鼻子聞了聞,覺得有股淡淡的香味。又抬頭看了葉昊天兩眼,看到的只有真誠。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將丹丸放進嘴裡。

半個時辰後,老人忽然起身對葉昊天深深鞠躬,無限感慨地道:「真要謝謝賢侄了,我覺得身體輕盈,力氣充沛,就像年青了十多歲,而且丹田溫熱,看來可以修煉丹道了。」

※※※

快到年關的一個下午,葉昊天將老人的藏書全部看完,閒暇之時來到虎丘。

虎丘位於蘇州城西北郊,相傳春秋時吳王夫差葬其父於此,葬後三日,有白虎踞於其上,故名虎丘。虎丘山水相連、亭臺錯落、殿宇參差、飛閣凌崖,有賞景「九宜」、「三絕」之說,山絕、景絕、池更絕,春夏秋冬,陰晴雨雪,四時皆宜。更兼得歷代名人雅士品題詩詠,加之神話傳說之渲染,以致也有「吳中第一名勝」之譽。

虎丘正門是斷梁殿,入內經試劍石、真娘墓就可到達「千人石」。千人石後「別有洞天」內有劍池,其四周還有白蓮池、點頭石、雲巖寺、冷香閣、第三泉、孫武子亭及虎丘塔等古蹟。虎丘自古就是遊覽勝地,山上一石一木都有美麗的傳說。

虎丘最吸引葉昊天興趣的莫過於「劍池」了。古籍記載,闔閭墓即在劍池底下。進入該池「別有洞天」,彷彿置身於絕崖縱壑之間,使人頓覺「池暗生寒氣」、「空山劍氣深」。劍池形狹長,狀如寶劍,水深約兩米。兩壁陡峭,拔地而起,石崖上有眾多古人題書。因吳王闔閭墓葬於池下,更給劍池披上了神秘的面紗。

據傳吳王曾埋劍劍池。葉昊天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而已,未曾想走在劍池,胸前的通靈寶玉竟然漸漸熱了起來。「難道真的有寶劍?」他心裡也跟著一熱。沿著劍池慢慢行走,通靈寶玉越來越熱。在劍池後二十丈的平地上,他停了下來!原來寶藏並非埋在劍池深處,而在劍池之外!抬頭看日已西斜,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於是他記下方位,決定晚上再來。

冬日白晝很短,用過晚飯沒多久天就暗了下來。葉昊天跟老人聊了一會早早回去休息。大約兩更時分,夜靜無聲,沒有月亮,他飄身來到虎丘。由於功力深厚,已經不用燈火就能看清道路,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劍池。他先在四周擺了個小陣,防備有人進來,然後開始放手發掘。沒多久,他挖出一排碩大的石棺。開啟看時裡面並無遺骸,而是擺滿了寶劍,數量之多,恐怕真的有傳說中的三千把那麼多。更難得的是,歷盡千年寶劍竟然沒有一絲鏽斑。

他將寶劍悉數裝進幹坤錦囊,轉念一想,又放回去一些,心想:「歷史遺產不能由我一個人獨佔,還要給後世留點東西。不然數百年後,世人都以為吳王乃虛妄之輩,就有點冤枉古人了。」然後他把石棺原樣埋好,地面也裝飾了一下,看起來跟周圍差不多,這才撤除了陣法。

略一點數,他發現加上在山上找到的,幹坤錦囊裡大概已有一千八百把寶劍。這麼多寶劍他要來無用,不如開個劍店賣掉。蘇州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劍店就開在這裡了。

「鐵家鐵器」,蘇州城最小的鐵匠鋪,只有一個夥計和一個鑄劍師傅。夥計大約十四五歲,臉上透出超過年齡的老練。鑄劍師年紀也不大,大約二十四五,臉色黑紅,身材結實,看上去相當純樸。

葉昊天看了看店裡出售的刀劍,發現質量相當不錯,在蘇州已經算上乘的了。大概是因為劍師太年輕,還沒有創出招牌來,所以生意不算太好。

夥計一隻在旁邊小心侍候著:「客官,您看這把劍不錯,買一把吧?」

葉昊天笑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家主人怎麼稱呼?」

夥計答道:「小人寶生,我家店主叫鐵中堂,雖然剛出師不久,技術卻是一流。」說著翹起大拇指。

葉昊天取出兩把地下挖出的寶劍遞過去,說道:「拿去給師傅瞧瞧,看他能否打造。」

寶生跑進去對劍師說了幾句。劍師停下來,把那兩把劍拿在手裡細看,不一會走了出來,神色凝重地道:「先生,您這是上古珍品,鑄劍的工藝已經失傳了,小店打造不出。」

葉昊天笑道:「我曾有幸讀過一本古書,上面有歐治子鑄劍心訣,我寫出來,你看看有沒有用。」

劍師半信半疑地找來筆墨。葉昊天一揮而就,寫完遞給劍師。心訣只有兩百餘字,講的是爐火的控制,鐵精的提煉,還有一些奇怪的配方。

劍師看了一會兒,忽然神色大變,手足顫抖起來,口中叫道:「是的,原來是這樣!這下寶劍的柔韌性強多了!嗯,還有這鋒利程度……」

感嘆良久,劍師放下寶劍對葉昊天大禮參拜,十分感激地道:「先生賜我稀世古方,等若授業恩師,請受我一拜!」

葉昊天趕緊將他扶起,問道:「為何不開個大的店面?」

劍師道:「出師未久,沒有名聲,又沒有本錢,只好先弄個小店慢慢發展。」

葉昊天道:「我有一批寶劍,質量跟你剛才看到的差不多,我想找你幫我賣掉,賣的銀子分你兩成。」

鐵中堂急忙道:「不,不,那是極品的寶劍,一把就可以賣到十萬兩銀子。兩成我可不敢要,有半成就夠了。」

「那就一成吧。」葉昊天最後道。

他看小店過於寒酸,取出一萬兩銀票交給鐵中堂,道:「換個大的店鋪,好好裝修一下。過了年我把寶劍運過去,就可以開業了。」

鐵中堂答應下來。

正月初八,蘇州人氣最旺的大街上新開了一家兵器店,名字叫「蘇州神劍坊」。

由於位置選的好,名字又取得響亮,所以很多人前去觀光。葉昊天也去了。

三個大漢從人群中擠進店內,旁若無人地叫道:「竟然敢稱神劍,拿來給大爺瞧瞧!」

未等小夥計上前招呼,其中的一個已經衝上去取劍在手,抖了一下道:「劍是不錯,要說神劍還算不上吧!」

寶生趕緊招呼:「大爺,那些只是凡品,真正的神劍在這兒呢。」隨後招呼三人來到另一側的櫃檯前。放眼望去,櫃內擺了五把寶劍,樣式古樸,劍鞘刻了細緻的花紋。

寶生取了一把寶劍遞過去。

寶劍出鞘,寒光閃閃,屋子裡似乎冷了幾分。大漢取出自己的配刀向寶劍砍去,就聽「叮」的一聲,寶劍完好無損,厚厚的寬背大刀卻斷作兩截。「啊呀,還真是寶劍啊!」大漢了叫起來。

另一人還是不信,取出自己的寶劍道:「讓我試試。我這劍花了五千兩銀子,相當鋒利。」說著輕輕砍下去。這次倒沒什麼聲音。他提起自己的劍一看,上面有一個深深的缺口,另外一把還是完好無損。

周圍的人一下紛紛聚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怎麼賣,多少銀子?」

「本店剛剛開業,圖個吉利,五萬兩銀子一把。」寶生用清脆的聲音回答。

「五萬兩?」很多人只是熱切地看著,沒有一個人說貴,一時之間也沒人上前去買。

「給我一把。」一個衣著華麗的年輕公子說著拿出銀票,連還價的意思都沒有。

「剩下四把我全要了」一個衣著普通的老者走上前說,一下遞過去二十萬兩銀票。

「還有嗎?我替我叔叔問一下,他喜歡蒐集寶劍,知道了肯定來買。」後面有人走上來詢問。

寶生一邊點著銀票一邊道:「下一批出爐要等半個月以後了,到時候請早點來吧。」眾人兀自不肯散去,後來連鐵中堂自己鑄造的劍也賣出去幾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