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劫蟻蟲徒有備,危情晝夜逃孤雛

道緣儒仙 鬼雨 第2頁,共2頁

葉昊天略顯遲疑,然而看著老人急切的目光,只好吞了下去。丹丸剛一入腹,就覺得腹內一股暖流,四肢百駭彷彿有無數螞蟻在爬,既熱又癢,那感覺非常特別。

老爺子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聲音有些沙啞,說道:「這樣我雖死無憾了!孩子,你可知我要你單獨留下來的道理嗎?」

「外孫愚昧!您老必然有要事囑咐。」

「我當然有事……要囑咐你,最主要的是……因為你是蘇家唯一能夠活著的人……」

葉昊天登時大吃一驚,心中無比惶恐,叫道:「外公,這句話請恕孩兒聽不明白。」

老爺子涕淚交流,沙啞著聲音道:「那是因為……你的舅父,表哥,父母,都已經在劫難逃了!只有你……只有你一個人,或許能逢凶化吉……」

葉昊天完全呆住了,內心的沉痛猝然升起,雙目直直地看向老爺子,再也說不出話來!

老爺子聲音微弱地道:「那是方才……我由你們面相上以先天易數推算出來的,我生平閱人多矣……這一次也不會有什麼意外……所以……孩子……」他的一隻手,不知何時緊緊地抓住了葉昊天,「你的活著……對我們蘇家該是何等的重要……要是連你也逃不出闃……蘇家就滅門了!」

葉昊天至為痛心,一想到全家各人俱將喪命,內心真有說不出的悲憤、沉痛,忍不住叫道:「外公!難道眼前這步劫難,就不能化解了嗎?」

老爺子緩緩地搖著頭,聲嘶力竭地道:「記住我的話……目前再也沒有一件事,比活著更有價值……!」

葉昊天心如刀割,淚水滾滾而下,用衣袖抹了把眼淚,說道:「我記住了……外公讓我什麼都不要管,盡力逃出去……」

老人微微點頭,長嘆一聲道:「孩子,我們蘇家乃是書香世家,數百年的香火,都著落在你一個人肩上了!」

葉昊天默然無語,任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完全沉浸在無盡的悲哀裡!

稍停片刻,只聽老人又道:「你知道剛才吞下的是什麼,那是我珍藏半生的‘龍虎續命丹’!可以避百毒,療死傷,還可以增長功力。那是我五十年前作吏部員外郎的時候,湊巧結識丹道大師抱朴生,蒙他賜給的靈丹。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捨得用,今天就用在你身上了!」

葉昊天想起門外眾人正在等死,其中還包括自己的父母,禁不住心如刀絞,沉痛之極,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老人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嘆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對相人之術頗為自信。你的舅父,表哥,父母,即使服了此丹也沒用……我們家,只有你一個人……因緣湊巧……可以逃出去……」

葉昊天忍不住熱淚滂沱,早上相士的話似乎得到了證實。

老人抖抖嗦嗦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包袱來,遞在葉昊天手裡,再次叮囑道:「看到機會,千萬莫要回頭,十年之內不要回來……」

葉昊天只能流著淚點頭,心中卻在想:「覆巢之下,還有完卵嗎?蒼天啊,你怎能這樣對待蘇家?」

老人交待完畢,轉頭招呼門外眾人,「你們都進來吧。」

門外諸人魚貫而入,盯著葉昊天淚光森森神色慘淡的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老人面色已顯得較為平靜,大聲道:「凶煞已降,大劫將至,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說著將手搭在佛龕上擺著的一隻青銅海碗上。那碗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平日不準任何人觸控。

老人將銅碗左擰三圈右擰兩圈,忽聽院子裡一聲巨響,聲若霹靂,估計整個長沙城都能聽見。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禮花衝上天空,五顏六色久久盤旋在空中。

時候不大,外面進來十餘個彪形大漢,為首一人抱拳拱手道:「老爺,發生了什麼事?」

老人看著這些家丁,還沒來得及回答,又見五六個高矮不一、形態迥異的漢子從外面飛步趕進來,其中一人身著麻衣,面色凝重,往那裡一站,就像一尊佛像。看到他,老人不禁心中一鬆,長舒一口氣道:「孫師傅,沒想到你雲遊四海,竟然能及時趕過來,這真是我們蘇家之幸啊!」

屋內百餘人都定睛看著麻衣人,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麻衣人躬身道:「中州一劍孫仙屏,願為老爺效勞!」

眾人鬨然一聲:「孫仙屏,二十年前的武狀元,十年前中州論劍的魁首!」

「這下蘇家有救了,他來了就好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面上都顯得很輕鬆。

卻見孫仙屏面色凝重地搖搖頭,道:「不知老爺惹下何等強敵,有人在蘇府周圍二十丈內灑下江湖三大絕毒之一的‘九幽白骨散’,諸位都無法出去了!」

「天吶!那可怎麼辦?」眾人臉上一片絕望。

葉昊天緊緊地拉著父母的衣襟,心中別提多麼難過!

正在這時,院子裡忽然颳起了一陣風!

就見兩個漢子抬著一個大紅的棺材,正向這邊緩緩走過來。兩個漢子大約二三十歲,臉色青白,身材瘦高,彷彿吊死鬼一般。棺材裡不斷冒出淡黃色的煙霧。

一個家丁衝了出去,結果還沒接近棺材十丈之內,就砰然倒下了。

孫仙屏的雙目緊緊盯著逐漸移近的棺木,背上的斬龍劍已經解了下來。

與孫仙屏同來的兩名年輕人搶先一步衝了上去。他們的身子原是奇快無比,只是方一接近棺木五丈之內,便像是忽然被冰鎮住了一般,剎時面色慘變,汗如雨下。緊接著,兩人在一陣劇烈的顫抖之下全身萎縮著倒了下去。

剩下的幾人正待向前搶救,卻被孫仙屏厲聲喝住。

在場的百多人沒有一個開口出聲,僅有的聲音乃是來自圈內倒地的三人。

那個家丁倒下最早,自然是受創最重,只見他臉色黝黑,青筋暴現,身軀蛇也似地伸縮著,咽喉裡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不一會,只見大股的紫色濃血由他眼耳口鼻怒溢而出。

一條人命就這樣結束了!

圈子裡的另外兩人顯然正在步家丁的後塵,向著死亡邁進!

蘇家的人哪見過這種異常恐怖的景象,一個個嚇得亡魂皆冒,渾身發抖!

孫仙屏面色鐵青,探手入囊,摸出幾顆丹丸放在口裡,手持長劍向前踏去。

他踏得極慢,每一步都運足功力,將地上的青磚踏成了粉末。他的臉上放出金光。臉上,手上,寶劍之上,甚至周圍一丈之內都瀰漫著金色的光芒。

「玄陽神功,他的玄陽神功終於練到第九重了!」旁邊一人驚歎道。

孫仙屏逐漸靠近棺木,眼見只有五丈了!他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

又行幾步,壓力越來越大!他身周的金光被壓成扁圓形。

漸漸的只有三丈了!每進一步都變得極其困難。他深吸一口氣,功力提足十成,一步步往前靠近!

終於接近到棺木兩丈以內,玄陽神功被壓的向裡凹陷,形成一個致命的缺口。

他已經不能再前進了,不得不將手裡的斬龍劍祭了起來。

飛劍脫手飛出,迅速向棺木射去,看那力度,該能把棺木攔腰斬斷。

然而剛剛接近棺材五尺,飛劍驟然變慢了很多!

距離棺木一尺,飛劍竟然徹底凝注不動了!

孫仙屏拼命催動功力,飛劍卻只是在空中抖動著,欲進不能,欲退無路!

忽然之間,就見一隻乾枯如柴的手從棺材裡伸出來,一把握住飛劍,然後倏地收了回去!

飛劍被收,孫仙屏如受重創,驀然噴出一口鮮血,神色頓時變得萎頓下來。

正在這時,一道銀光從棺中飛出,直奔孫仙屏而去!

孫仙屏見勢不妙,身形急退五丈飛在半空。

然而那道銀光竟然能在空中拐彎,繼續跟蹤而至!

孫仙屏心中大驚,快如鬼魅,化成一陣清風向院外飛去!

那道銀光也驟然加速,如同閃電一般接近了他!

但聞一聲慘叫,孫仙屏人頭落地,屍身「砰」的一聲從空中落下!漫天血雨中,一個拳頭大的小人從脖子裡冒出來,「吱吱」叫著鑽入地下,瞬息不見了!

見此情景,屋內眾人心膽俱裂!啼哭聲,慘叫聲再也壓抑不住。

老爺子見勢不好,用腳勾起身下的一個蒲團,露出一個黑沉沉的地洞。

他從後面一拉葉昊天,葉昊天的身子便落了下去。

蒲團很快又蓋上了。

老人怕妖人發現洞口,乾脆坐倒在蒲團上。

昊天父母也奮不顧身,一左一右,將老人夾在當中。

葉昊天身在洞中,耳聞外面哭聲一片,尖叫聲,哀號聲此起彼伏,由高到低,盞茶功夫漸漸平息,他心裡說不出的悲憤,緊握雙拳,牙關咯咯直響,連嘴唇都咬出血來!

過了好大一會兒,就聽一個陰冷的聲音道:「看看還有沒有活的!」

不久一個清脆的聲音答道:「秉告主人,沒有活人了。」

「清點人數!」那陰冷的聲音道。

「已經點清楚了,共有一百五十二具屍體。」

葉昊天聽得睚眥俱裂,恨不得衝出去跟這些人拼命!可是他知道,這樣出去只能是送死!想起外公適才的交代,他只能咬緊牙關忍著,打落牙齒往肚裡吞,拼命控制著出去的衝動。

忽聽那陰冷的聲音又道:「不對!還差一人,再仔細找找,不能有漏網之魚。」

葉昊天心中一緊,知道對方可能會找到洞口,急忙環顧四周,想找個藏身的地方。

眼前是一條巷道,寬約五尺,彎彎曲曲不知道通向哪裡。

他剛想沿著地道悄悄往前走,蒲團就已經被發現了。

一道燈光從外面透入,有人從上面騰身跳了下來!

葉昊天急忙縮身躲在角落裡,情急之中伸出左掌,亮出那個大大的「隱」字。

一個瘦高的漢子從他面前飛速掠過,只差尺許竟然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稍停片刻,葉昊天見那人去遠,忙輕輕提步向前走。行了大約五十丈以後,終於來到地道口。

這時,只聽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主人,地道里沒人!而且我已經灑下九幽白骨散,就是老鼠、蟲孳也該絕跡了!」

陰冷的聲音道:「奇怪,怎會差一人呢?難道弄錯了?算了,我們撤!」

葉昊天伏在洞裡一動也不敢動,耳聞腳步聲遠去,還是沒有移動分毫。

過了良久,就聽那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來:「看樣子是真的沒活口了。你們再核對一下屍首,這是大人交代的畫像,看看缺了什麼人,然後把蘇府一把火燒了!」

「是!」只聽有人答道。

葉昊天在洞內聽得真切,禁不住心中一動,想到:「大人?什麼大人?難道說這些人來自官府?莫不是朝廷奸佞與蘇家過不去,因而買兇殺人?」

沒過多久,一片熊熊的火光升起來,將半個天空染成了紅色。整個長沙城都被驚動了,然而卻沒人敢出門看個究竟!

葉昊天不敢再等下去,大著膽子將左手伸出洞外,露出那個黑黑的「隱」字,然後悄悄探出頭來!

偷眼望去,十餘丈外站著一個抬棺的漢子,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火光熊熊的大廳。先前所見的大紅棺木卻已經不見了影子,看來那個躲在棺中的頂級高手確實離開了。

葉昊天輕輕爬出洞來,躡手躡腳地向大門走去,一路之上看見幾個丫環、僕人倒在路邊,早已氣絕身亡了。

大門口也有人守著,乃是另一個又高又瘦的抬棺人,正肆無忌憚的坐在門檻上,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

等了好大一會兒,眼看東方已泛魚肚白,葉昊天決定冒個險。他將左手伸在前方,亮出那個「隱」字,輕輕地從那人身前五尺外走過。他走得極其緩慢,沒有發出一點點聲音。那人睜著大眼竟沒有覺察。

漸漸走出大門二十丈,葉昊天逐漸加快步伐,直奔東門而去。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天已經放亮了,當他到達東門的時候,城門已開,城門口的兵丁明顯比來的時候增加了很多倍,正在仔細盤查過往的人眾,一邊盤查一邊對照畫影圖形。

葉昊天略顯遲疑,看看左手的「隱」字,竟然比昨天變淡了一半!他不敢再停,依舊伸出左手,筆直向城門走去。

一路行去簡直神奇之極,受在城門口的數十兵丁竟然沒一個看見他,自然無人會去攔他!

他走過那拿著圖畫的人跟前,定睛看去,只見圖上畫著的赫然正是自己的模樣!他心中一驚,急急離城而去。

一路向東狂奔了一個時辰,大約跑出二三十里,他才停了下來。

低頭看時,手上的字跡已經淡得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