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勇退,逍遙自在。」禿頭一字一句的道。
曾叔一愣,皺眉道:「四叔,這麼多年來,你可是第一次這樣勸我,我不甘心。」
「不甘心?」禿頭笑道:「如果你再這麼下去,我怕下次再來找我,你就找不著我了,就算找著我,可能我也沒有什麼話對你說的了。」
曾叔苦笑起來:「四叔,我十幾歲就加入黑社會,我這輩子是沒法子退出來了。」
「是你的心退不出來吧?」搖搖頭,禿頭有些無奈的道:「好了,我言盡於此,你走吧,不要打擾了我,我還要等人!」
曾叔嘆了口氣,還是恭敬的道:「謝謝四叔。」
說完,曾叔轉身離開,有些失魂落魄,但一上了車,曾叔卻像是突然間醒悟了一般,對身邊的兄弟道:「走,通知土狼他們幾個,全部到酒店來,晚上不醉不歸,順便開會。」
說這句話的時候,曾叔的神色有些激動。
曾叔三輛車走了,碼頭的禿頭嘆了一口氣,繼續坐下來,卻並不再釣魚,只是默默的發呆,雙眼緊閉,像是在打盹一般。
又過了許久,夕陽西下,黃昏來臨,一輛很拉風的保時捷停在了岸邊不遠處,馬六和艾麗莎慢步走到碼頭,來到禿頭的身邊。
馬六笑著抽了抽了根菸點上,沒有蹲下身子,而是站在一邊的水桶邊看了看,笑道:「聽說香港以前有位世外高人,道上都稱他為小吳用,他卻自己給自己取了個外號叫漁隱居士,不知道老先生可否聽說過?」
禿頭緩緩的睜開眼,淡淡一笑:「什麼小吳用,什麼漁隱居士,其實就是一俗人,哪當得起世外高人,有兒有女有孫子,有車有房還能釣魚,這才是生活。」
馬六拿起釣竿,掛上魚餌,甩入水中,就站在那裡,半響之後,一扯魚竿,立即提上一條足足有十多斤重的鰱魚,馬六哈哈一笑:「看來運氣還不錯!」
將魚放在水桶中,馬六笑道:「有人釣魚是為了情調,享受的是過程,有人釣魚是為了魚,而我,不僅僅是享受這個過程,更是要吃魚,不錯,今天晚上有魚吃了。」
一邊笑,馬六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了根繩子出來,將那鰱魚串了起來,提在手上,哼著小曲兒離開。
從來,到走,不過十分鐘,馬六和禿頭幾乎沒說上幾句話。
馬六上了車,一邊的艾麗莎笑道:「他就是你說的漁隱居士?沒看出有什麼高人風範啊。」
「這個你是看不懂的,哈哈,難道要在腦門上貼上高人二字,你才認得?」馬六笑道。
艾麗莎笑道:「那你專門來找他,怎麼什麼話也沒說便離開,你不是想請他出山嗎?」
「算了吧,人家都已經沒那心思了,可能明天,或者以後,我們就再也找不到他這個人了,至少,他不會被別人所用,都是這麼大歲數的人了,難道我還能把他推進河裡來個殺人滅口?」馬六白了艾麗莎一眼。
艾麗莎似懂非懂。
碼頭上的禿頭終於站起身來,看了看堤壩的方向,臉色變得有幾分複雜,自言自語的說了幾句誰也聽不懂的話,禿頭將水桶和魚竿一起扔進海里,此時眼中精光一閃,老人的臉色卻又變得溫暖而慈祥。
打了個電話,禿頭也哼唱著一曲誰也聽不懂的調子,但很有腔調,到了堤壩上,遠處一輛加長版的賓利緩緩駛過來,一位中年大叔下車,很恭敬的幫老人開啟車門,道:「四爺,你的魚竿呢?」
上了車,禿頭笑了笑,道:「明天起,就不釣魚了,對了,去訂兩張機票,明天,咱們就離開香港,去澳洲吧!」
中年大叔一點也沒有感到奇怪,笑了笑,道:「四叔真的決定了?」
「怎麼?你還不願意不成?那你就留在香港吧,反正曾布衣正在招兵買馬,你去了,他會把你當神仙一樣的供著。」禿頭笑道。
中年大叔苦沮著臉道:「四爺,你這話是咋說的,能跟你一起去澳洲,那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曾布衣的事,我早就不想管了。」
「我送他了八個字,激流勇退,逍遙自在,可惜,他聽不進去了,所以,咱們也就別再等他了,如果他將來有什麼事情,如果我不在了,你幫襯著他家人一把就行,別讓他絕了後,你也知道,他的仇家可不少。」禿頭閉上眼睛緩聲道。
中年大叔一邊開車,一邊道:「放心吧,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