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打不相識

“不會啦。你是英勇的戰士耶。”

“好吧。”

託託卡老是這樣,到處找人打架,然後把我扯進去。不過這樣也好,我對葡萄牙人的滿腔怒氣,正好可以發洩在比耶身上。

結果那天是我被打得慘兮兮,眼眶黑了一圈,手臂也傷痕累累。託託卡和其他人坐在地上加油,膝上放著我和他的課本。他們不斷吶喊,亂出注意。

“用頭撞他的肚子,澤澤。”“咬他!用手指摳他,因為他的肥油太多了!”“踢他的蛋蛋!”

儘管有這麼多人加油助陣、發號施令,但要不是麵包店的羅森堡先生,我大概會被撕成碎片。他從店裡的櫃檯走出來,揪住比耶的襯衫領子,賞了他一巴掌。

“你丟不丟臉啊?大男生欺負這麼小的男生!”

羅森堡先生對我u姐姐/u拉拉有種秘密的情愫。只要拉拉和我們任何一個在一起,他就會拿甜食和糖果給我們,綻開歡天喜地的笑容,金牙閃閃發亮。

我還是忍不住告訴米奇歐我那可恥的大失敗。反正帶著個腫脹的黑眼圈,想藏也藏不住。u爸爸/u如果看到我這樣,會打我的頭,然後訓託託卡一頓。u爸爸/u從來沒揍過託託卡。我的話就會,因為我太壞了。

米奇歐總是會好好聽我說話,所以我什麼事都跟他講。他聽我說打架的事時面露嫌惡之色,我說完後他用憤怒的語調下結論:“真是個懦夫!”

“打架還不算什麼,如果你看到……”

我把抓蝙蝠的事全部告訴他,一點一滴也沒漏掉。米奇歐很佩服我的膽量,還對我說:“有一天你會討回公道的。”

“是啊,我一定會討回公道;我要去向西部牛仔明星湯姆?米克斯要左輪手槍,向佛萊德?湯普遜借‘月光’,然後和卡曼契印第安人一起設陷阱。有一天我要剝下他的頭皮,懸在竹竿上帶回家。”

不一會兒,我的怒氣漸消,我們聊起其他好玩的事情。

“小魯魯,你記不記得上次u老師/u送我故事書《神奇的玫瑰》當好學生獎?”

我喊米奇歐“小魯魯”時,他總是很高興,因為他知道這表示我很愛他。

“記得啊。”

“我已經把書看完了。那是一個王子的故事。有個仙女送他一朵紅白相間的玫瑰,然後王子騎著一匹用黃金馬鞭裝飾的漂亮馬兒出外冒險。遇到危險的時候,他就揮舞那朵神奇的玫瑰,四周就會出現一大片煙霧,然後王子就可以安全地逃走。”

“說真的,米奇歐,我覺得這個故事有點蠢。要是我的話,才不喜歡這種冒險呢。真正的冒險要像西部英雄湯姆?米克斯和巴克?瓊斯,還有佛萊德?湯普遜和理查德?塔馬奇那樣。因為他們打起來很瘋,拼命開槍、揮舞拳頭……如果他們每次遇到危險,就揮動神奇的玫瑰去避難,那還有什麼好玩的!你覺得呢?”

“我也覺得有點蠢。”

“我想要問的是,你真的相信一朵玫瑰可以發揮這樣的魔力嗎?”

“似乎是有點奇怪。”

“那些作者以為小孩子什麼都會相信。”

“沒錯。”

我們聽到聲音,一看是路易正走過來。小u弟弟/u真是一天比一天更可愛了。他不常哭,也不會製造麻煩。就算輪到我照顧他,我也幾乎上心甘情願。

我對米奇歐說:“我們換個話題吧,因為我要講這個故事給他聽,他會覺得這個故事很美。我們可不能破壞小孩子的幻想。”

“澤澤,我們來玩。”

“但是我已經在玩了。你想玩什麼呢?”

“我想去uu動物/u園/u。”

我不甚感興趣地看了看雞舍;那隻黑u母雞/u還在,還有兩隻新的小u母雞/u。

“現在很晚了。u獅子/u已經睡了,孟加拉國虎也睡了。這個時候動物園早就已經關門,不賣票咯。”

“那我們去歐洲旅行。”

這個小子全部學會了,聽到什麼都能正確無誤地講出來。但問題是,我不想去歐洲旅行。我真正想做的,是待在米奇歐身邊。米奇歐不會瞧不起我,也不會取笑我腫脹淤青的眼圈。

我坐在小弟身邊,平靜地說:“等一下,讓我來想個遊戲。”

不一會兒,有個純真仙子乘著白雲飛過,輕拂過枝頭樹梢,水溝邊高聳的草和小魯魯的葉片隨之輕輕搖動。一抹笑容浮上我那飽受凌虐的臉龐。

“是你弄的嗎,米奇歐?”

“不是我。”

“哇,好美啊。這麼說來,這是風來的時間咯。”

在我們住的這條街上,什麼事都有一定的時間——玩彈珠的時間、打陀螺的時間、收集電影明星照片的時間。放風箏的時間是所有時間裡最美的。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的美麗風箏飛揚在天空中的每一個角落。它們掀起了空中的戰爭——碰撞、爭執、纏繞,最後一刀兩斷。

刀片起落,斷線風箏迴旋墜落劃過長空,原本用來牽引的線和風箏尾巴糾結在一塊兒,死去的風箏纏繞在電線上,這一切都美不勝收。這是個僅為街頭兒童存在的世界,存在於班古所有的街道。還有和電力公司卡車的賽跑:車上的人氣急敗壞地拉出和電線牽扯不清的墜落。風啊……風啊……

“我們來玩打獵吧,路易。”風兒捎來一個好點子。

“我不會騎馬。”

“你很快就會長大,到時就可以騎馬咯。所以來坐在這兒學騎馬吧。”

突然之間,米奇歐變成世界上最美的馬。風勢更強勁了,水溝邊稀疏的草變成一望無際的青翠草原。我一身牛仔勁裝,鑲著金色的綴飾。在我胸前閃爍的,是警長的星型徽章。

“來吧,小子,來吧,來吧……”

噠、噠、噠。湯姆?米克斯和佛萊德?湯普遜就在我身邊;巴克?瓊斯這次不想參加,理查德?塔馬奇在拍另一部片子。

“上路吧,馬兒,像風一樣往前跑。前面來了我們的老u朋友/u阿帕契人,小徑上揚起一陣灰塵。”

噠、噠、噠。印第安人的馬兒製造出瘋狂的響聲。

“快跑,馬兒,草原上都上一野牛。開槍吧,大夥兒。碰!碰!碰!……烘!咻!咻!……箭失呼嘯而過。”狂風、疾馳、飛奔,煙霧如塵。

“澤澤!澤澤!”路易幾乎尖叫起來。

我勒緊馬頭,放慢速度跳下來,為這場英勇戰役激動得滿臉通紅。

“發生什麼事了?有野牛跑過來嗎?”

“不是。我們玩別的嘛!有好多印第安人,我好怕。”

“但是這些是阿帕契印第安人,全都是我們的朋友。”

“但是我害怕嘛!太多印第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