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大用破席子蓋上孃兒兩個,自己跌跌撞撞地爬出去了。這一去,我真怕他再也回下來了。
“別一個人走啊!把我也帶上吧!”我使勁喊。
郭老大好像什麼也沒聽見,讓我孤單單地躺在鍋蓋上。
過了幾天,咦!我聽見外邊有腳步聲,那腳步聲還越來越近。
這是難呀?是郭老大回來了嗎?
人影兒在門口一閃。哦!是那個大漢,就是在黑漆大門裡提著木棒的那個大漢。他在挨家挨戶搜東西。因為所有的u小草/u房裡,都沒有人了。
大漢走進門來,掀開炕上的破席子一看,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罵道:“真他孃的晦氣!”
大漢兩隻眼睛賊溜溜地往四處一掃,又罵起來:“全是窮棒子,什麼都沒有!”
忽然,他看見我了,就奔過來,把我一把抓住,往鍋蓋上敲了敲:“嗯!這玩意兒還不壞。”
他就把我放在鐵鍋裡,連鐵鍋一起,端出了郭老大的家。
唉——!
從那以後,我就換了一種生活。我住在壞蛋王老肥家裡,有許多許多事情要我做。我在鐵鍋裡炒大片大片的肥豬肉,在鐵鍋裡做雪白雪白的大米飯。可是我厭煩那種生活!我總覺得,那些東西的味道都不對,有一股血腥味兒!
我老惦記著郭老大。我盼望有一天還能見到他,重新跟他一塊兒過日子。誰知道呢?說不定他跟可憐的小丫丫一樣,已經餓死了,直挺挺地躺在路邊……
“嗚——嗯嗯……嗚——嗯嗯……”
小布頭聽著聽著,鼻子就酸起來;聽著聽著,流出了眼淚;聽著聽著,忍不住哭出了聲音。
小布頭越哭聲音越大,把大鐵勺的故事都打斷了。
大鐵勺心裡也很難過,可是他沒哭。他光顧講故事,沒注意到小布頭那麼傷心。後來聽見小布頭“嗚嗚”地哭,他又嘆了一口長氣,不再講下去。
“你哭啦?”大鐵勺過了好半天,才輕輕地說了這麼一句。大鐵勺說話從來都是“丁丁噹噹”的,他還是u第一次/u這麼小聲說話呢。
小布頭說:“我……嗚——我沒……嗚——嗯嗯……我沒哭……”
大鐵勺說:“要是你沒哭,你就把眼淚擦乾吧!”
小布頭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我根本就沒哭,根本就沒流眼淚……”
過了一會兒,小布頭問:“要是郭老大有糧食,小丫丫就不會餓死,對嗎?”
大鐵勺說:“那當然。”
小布頭一聲不響,他在想。
大鐵勺也一聲不響。
過了好久,小布頭嘆了一口氣。他問:“喂,你怎麼不說話?”
大鐵勺說:“我講累了。”
“後來呢?”小布頭問。
“什麼‘後來’呀?”
“故事唄!”小布頭說,“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後來就完了。”
小布頭不信,他搖搖頭說:“好像還沒完。”
大鐵勺“噹噹”地笑起來。
小布頭看他笑,就叫著說:“哎,你騙人!還沒完呢!”
大鐵勺就不笑了,又接著往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