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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應笑我 酒小七 第1頁,共2頁

小元寶跪在地上,將林芳洲的身子拖起來,摟在懷裡。他動作輕得彷彿羽毛,似乎是怕碰碎了懷中人。

一手攬著她,另一手撫了撫她凌亂的髮絲,他低聲喚道:「哥哥,哥哥?你醒醒,看我一眼……」

林芳洲悠悠醒轉時,感覺嘴裡一片鹹苦,還有水滴滴到她臉上。她睜開眼睛,看到滿面淚痕的小元寶,便扯著嘴角笑了笑,說道,「我好像又做夢了……又看到我家小元寶了……」

「不是做夢,我就在這裡,是真的。我回來了。」

「回來了?能見最後一面,真好呀。」

小元寶低頭,輕輕托起她的手,見往日那細長的手指,如今腫得似胡蘿蔔一般,他心疼得肝膽俱碎,冷冷說道,「如此狗官,我必殺之。」

「不要這樣,小元寶。」林芳洲此刻面上並無怨懟之色,只是有些疲倦,「我已經想通了,我落得今日這樣下場,都是我自作孽,怨不得人。民是草,官是天,民不能與官鬥。你往後好好活著,不要想著給我報仇。咱家的銀子都藏在廚房灶下那個大洞裡,已經攢了很多,都是你賺來的呢,你從小就會賺錢。難怪要經商去。我藏錢不是給我自己藏,是留著給你娶親用的。你也大了,早些成親,娶個漂亮媳婦,生幾個孩子,也算給咱林家傳宗接代了。我,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小元寶咬牙道:「林芳洲,你若敢死,我就敢終身不娶。」

林芳洲苦笑,「你這傻孩子,怎麼還是那樣執拗。」

「我現在就找大夫,給你看病。」

「沒用的,王捕頭不過帶些活血化瘀的藥丸,都被收繳了。那楊老虎,見不得我多活一日。」

小元寶冷笑,「刀架在他脖子上,我看他救不救你。」

林芳洲立刻急了,也不管手上有傷,連忙攔他:「不要去!我已經快死了,不能再把你搭進去,我們倆,總要活一個!我都被判死刑了,就算傷治好,也活不多久,只是個早晚的事。」

小元寶扣住她的手腕,「不要動。」

林芳洲突然笑了笑,說道,「其實,我有一個秘密,我從來沒告訴過誰。」

他伸手擋住她的嘴唇,「不要說,等你傷好了再和我說。」

然後把她輕輕放回到地上,「你先忍一忍,我去去就回。」

「小元寶,不要衝動。」

「放心,我自有分寸。」

小元寶走出牢獄,王大刀生怕他一時衝動犯了大錯,一直緊跟著他,走到外面時,小元寶突然對王大刀說:「我要見楊仲德。」

王大刀面色一變,道,「你冷靜一些,大郎說得有道理,他已經……那樣了,你更要保重自己,你不為你自己想,也要為大郎想,為林家想。」

「我知你的意思,我不會去殺他。手刃此賊易如反掌,然我兄長尚在他手中,身受重傷。當務之急,是先給兄長治傷。」

「可是楊仲德不會答應的。」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不遠處一個人朝他們走過來,走近時才看清,來人是駱少爺。

駱少爺道,「二郎,你果然在。」

「駱少爺,找我何事?」

駱少爺從懷中掏出一疊東西,遞給他道,「芳洲的事我聽說了,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你在衙門裡打點,總是要錢的,這些你先拿去用。」

小元寶低頭一看,那竟是一疊銀票。他平時從不輕易受人恩情,可此刻為救林芳洲,也顧不得許多,於是把錢接過來,說道,「多謝。他日我定當十倍還你。」

「不用,」駱少爺擺了擺手,「芳洲沒跟你說過吧?他小時候救過我的命,那時候我才九歲。」

那時候他九歲,林芳洲只有七歲,倆人逃課去山上玩,駱少爺遇見毒蛇,那毒蛇吐著信子朝他遊走,眼看著就要咬上他。他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林芳洲本可以跑的,可是她沒有跑。

她沒有趁手的武器,不知道怎麼打那蛇,一著急,從背後襲擊了它,直接提起蛇尾巴。

「他當時捏著蛇尾巴,一邊哭一邊問我怎麼辦,後來我讓他把毒蛇扔到溝裡去,我們倆撒腿往回跑。」駱少爺說到這裡,眼圈也紅了,「別看芳洲平時四不著六沒個正形,他實際是最最心軟的人。」

小元寶心中一陣悸動,彷彿又回到曾經那個最絕望也最溫暖的夜晚,河水的潮氣向他湧來又全部退散。他輕聲道,「我知道。」

……

楊仲德剛泡完腳,都快睡覺了,外頭突然有人稟報道:「太爺,林芳洲的弟弟林芳思求見。」

「不見!」

「他說,關於夏糧收稅,他有妙計,等著獻給太爺。」

「嗯?」楊仲德一聽有了點興趣,「那就見他一面吧。」

小元寶在花廳裡等了一會兒,見那楊仲德邁著方步走進來,他便起身行禮,「草民拜見大人。」

「你是罪犯林芳洲的弟弟?」

「回大人,正是。」

「見了本官,為何不下跪?」

「我是秀才之身。」

「哦?你還是個秀才?」楊仲德一挑眉毛,問道,「讀書怎樣?」

「不好。我已放棄求取功名,正在學著經商。」

楊仲德有點滿意。他平生最討厭讀書好的人,尤其討厭會考試的。他捋著鬍子,問道,「聽說,你要給本官獻計?」

「是。大人有所不知,先潘大人在任時,收稅不太上心,許多地方便有遺漏,今日大人來了,正好可以查漏補缺。」

這話說得讓楊仲德感覺十分熨帖,心裡那個受用,點頭道,「正是此理,」他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不過,你這個計策,也不可能是白獻的吧?」

「大人明察,我與兄長相依為命,如今只求放過他這一次。」

「哼,」楊仲德冷笑,「你那哥哥盜竊殺人,死案已經判了,如何放得?今日放了他,明日本官就要被百姓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