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一行人匆匆路過,江朗亭們還沒走出多遠,便聽見女子的說話聲,吵著爭著,他心下驀然有了個答案,一回頭,果然是那處院落,只見一條豐腴的手臂把個食盒擱在地上,將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推著搡著出來,然後便收回去把門從裡頭拴上。
那丫頭拍了門,嚷著:「青夫人,青夫人,您饒了我吧。我不能再去啊!饒了我啊!」那門卻紋絲不動。瞧著兩位客人止了腳步,帶路的老兒一聲咳嗽將這對師徒的視線拉了回來。兩人自覺失禮,趕緊催著:「耽擱太久只怕不宜,你快帶我們去。」
於是,趁著月亮還沒爬上來,片刻之間一行三人就到了正廳。這頓飯真是豐盛:只見一張大圓桌上擺了各色山珍海味,稀罕瓜果,丫頭還流水似的往上頭搬。天色已晚,廳裡點起了幾簇蠟燭,耀得此處亮如白晝。
見人齊了,張從古帶著張衡之趕緊離席起身,招呼兩位落座。
江朗亭自然是挨著張從古坐右邊,衡之便坐在父親的左邊,而蘇施起初是想同幾位丫鬟似的立在師父身後,可誰知江朗亭坐下時直接握住她的手臂壓下去,十分有力、教她反抗不得,於是,她也跟著師父坐在主人右下第二位。
這動作或許有些逾越,張從古看在眼裡,卻好似半點也不見怪,倒是從蘇施進了屋子眼珠子便幾乎粘在她身上的衡之瞪大了眼,直到被玄色紗袍的師叔輕描淡寫瞧上一眼,他才趕緊換上了若無其事的神情。
張從古瞧了兒子,又意外地瞥了師弟身邊的那個小丫頭:清秀婀娜,中上之姿,一對眼睛倒很是有神采,長成之後可以想見該是如何風情。
心裡打量了片刻,張從古便給江朗亭斟了酒,說道:「敝處也沒什麼可招待的,異饌珍饈沒有,粗茶淡飯倒還使得。這些都是日常吃食,只是你久居巴蜀,我身在朔北,口味上不免有些差別,也不知你喜不喜歡,且試試吧。」
江朗亭瞧見這許多菜色,正待下箸,張從古又熱情地說道:「師弟,旁的菜也就算了,但這道金花肘子你可一定得嘗幾口。」
江朗亭見那肘子色澤金黃,香味撲鼻,依言便夾一塊放進口中,初時只覺得又香又辣,很是嫩滑。細細品之,肥而不膩,竟然是有丁香、肉蔻、桂皮等藥草的香味——用藥燉肉,這般巧心思到底是誰想出來?
張從古自得:「這可是今日晨間才得的新鮮肘子,用藥水泡上一整天,晚間廚房取來做的。從藥到肉,可全都是好東西。」
江朗亭瞧他得意,便照實答道:「委實佳餚。」於是觥籌交錯,主客皆歡,吃得很是盡興。
酒足飯飽,外頭來了線報,張從古要處理正事,江朗亭帶了蘇施便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