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這麼一會兒,蘇施居然有點想念那個溫柔純真,卻被自己一把推開的遊兒。她尋遍了折桂樓也沒找著那個粉盈盈,不論自己怎麼惡語相加,都對自己軟軟笑著的遊兒,不論自己如何冷心冷面,都對自己小心依偎的遊兒。縱使有一副冰冷心腸,但對這般始終用體溫暖著自己的小丫頭,她真的狠不下心。
此刻對遊兒諸多眷顧的蘇施,她哪裡想到五年後是自己的破月刀沾染了遊兒的鮮血,親手了結遊兒才十七年的性命?遊兒居然絲毫不避,拼著最後一點氣力縮排她懷裡,被割破的喉嚨話都說不清,含著眼淚全身浸了血,她說自己不疼,說別哭,說終於等來阿施很高興。
現下她還不曾欠下這般血債,蘇施只掛念著:遊兒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回來?
這廂蘇施沒見著遊兒,那廂張媽倒是在園子裡碰見了。
當時一身粉裙的小丫頭正慢慢悠悠地逛,張媽端了個大木盆走來,裡面卻是盛著幾件內院夫人們換下來的衣裳。她說到:「遊丫頭,大傢伙都忙得恨不能腳不點地,你這小蹄子倒好,整日滿府裡亂晃。這福享得讓大娘我都眼紅啊!」
遊兒折了根柳枝握在手上左右甩著,答道:「大娘,您淨會打趣我。平日裡我哪有您說的那麼清閒?這不,折桂樓那邊今兒沒活兒支使,我想回家去。」
張媽一聽笑彎了眼,說道:「要不說你享福呢?你爹雲總管在老爺面前很是被看重,這府上的事兒落在他手上也件件周全細緻,再不能讓老爺放心的。你這對爹孃別看平日裡寡言少語,臉上罕見個笑,對你這個獨生閨女就別說多捨得。」
她邊說邊打量著遊兒這一身行頭:綢布長裙,繡花小鞋,一套白玉手鐲、耳墜兒並著頭上的玉搔頭,益發襯得她俏麗清秀,張媽笑道:「你瞧瞧你平日裡吃的、穿的、戴的,哪裡是普通人家的女兒?竟是同小姐們差不離兒吶!」
張媽雖是無意,但遊兒聽了心裡有絲不是滋味,她趕緊說道:「大娘,哪裡就差不離了?咱府裡兩位小姐可都是頂頂尊貴的千金,哪裡像我?只是個燒火丫頭!」
遊兒乖巧一笑,瞧在張媽眼裡便更加歡喜:「不是我說,遊丫頭,你這牙尖嘴利的小美人兒!再過一年便要出閣,只不知你爹媽如何捨不得呢。就這一絲血脈,到時候必定是千挑萬選,保管給你找個如意郎君!看你還敢說自己是丫頭?哪個福氣天大的娶了你定是極歡喜,只怕哪處府裡的夫人你也是當得的!到時候啊,大娘我也得跟著沾沾喜氣才好。」
遊兒聽了這話便羞紅了臉,手裡的柳枝也扔了,攥著帕子衝張媽嬌嗔:「大娘,你鬧我呢!我才多大年紀,就讓你說出這許多話?」張媽把木盆攬進懷裡,騰出隻手捏了把她的小臉,笑著說道:「傻丫頭,也該想想了」,然後便走了。
夫人?遊兒當然當得。
但只怕那郎君卻是被硬塞的,牛不吃水強按頭,她不似蘇施剛強,便只能生生受了五年,錦衣玉食卻生不如死,教誰能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