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蛾正立在太湖石後面的幾竿青竹裡,心裡暗自計較,待馮大哥來了怎麼表明心意。
眼瞧著那個膀闊腰圓的身影大步流星往這邊走來,她趕緊把塊燻了茉莉香的手帕扔在地上,還專門讓繡了自己名字的那一角朝上,隨後趕緊繞到石頭另一邊,等著一會兒時機到了就「恰巧」出現。
這麼一場戲,真真虧了小蛾不少心思:自己搭臺子、自己置行頭、自己編戲文、自己演花旦、自己來捧場,只是,只是不知眼前的馮大哥是不是戲本子上寫著的那個小生?
瞄著馮大哥越走越近,小姑娘額頭上沁出了幾粒汗珠,意中人「塔塔」的腳步居然像是落在她的心上,震得她驚惶不定、忐忐忑忑。
近了,又近了。
兩步,一步。
「求求你,別抬腳了」,小蛾巴巴地看著那個背影,用絲絛掩住嘴,心裡像是傾了一鍋的熱油,每一處都冒出了白煙,每一處都「茲茲」地響,讓她除了這個背影什麼都瞧不見,除了自己的哀求什麼都聽不見。
他停住了!
小蛾只覺得全身的血都跟燒沸了的水似的,翻著滾著往腦袋裡竄,此刻恨不能用眼睛指著馮大哥,讓他撿起那塊手帕。
他果真微微屈下了身子!
他正瞧著那塊帕子!
他撿起來了!
小蛾不敢信:居然跟自己編的戲文一模一樣!
那麼,接下來就是她的重頭戲!
我們天縱英才編戲文的小蛾姑娘趕緊深吸一口氣,安撫著幾乎跳脫了的心,摸了摸燙人的雙頰,扶了扶頭上一絲不亂的髮髻,正了正那鮮嫩的妃色杜鵑,這才用拎著裙子輕手輕腳從石頭後面嫋嫋地走出來,邊走邊壓著嗓子說:「走得忒急,我那帕子卻是落在哪兒了?」
正預備跟馮大哥「巧遇」,讓他好好驚豔一番。可誰知,她一抬眼,卻發現那個黛色的身影已經走遠。小蛾見狀,一顆心跳得更激烈,卻是痛徹心扉得疼,兩汪眼淚滴溜溜就落了下來。
再往地上一看,自己的帕子仍舊躺在那兒,卻是皺皺巴巴,繡了「小蛾」倆字的地方沾了一塊泥,攤開看,上面居然有擦拭的汙跡——原來,原來,馮大哥竟是拿它擦了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