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施走上臺階,一回頭,看見那個粉盈盈的丫頭站著沒走,衝她擺手。
蘇施回了個笑,走進前廳。
找她的人坐在主位,身後的太師壁上還是那副對聯。對聯中間掛著的畫卻是百鳥朝鳳,手法精細,栩栩如生。
李鶴山正端著一盞銀毫,吹開葉子徐徐喝著。見蘇施來了,就抬起眼,把茶往桌子上一擱,茶盞落在桌子上聲音清脆,卻攪得她的心七上八下。
接著他手裡的佛珠轉了起來,蘇施垂著頭眼瞧著那雙肥白的手捻著珠子越轉越快,心裡的忐忑也越積越多。
到底是剛滿十二歲的小姑娘,她再也沉不住氣,開口問道:「李老爺,您找我來所為何事呢?」
聽聞這話,李鶴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接著又捻下去,只不過緩了一些。
「丫頭,我找你來是想問,如今你伴著臣兒倆月了,臣兒的功課如何?」
這話倒提醒了蘇施,是啊,自打自己搬進了折桂樓,李鶴山一次也沒有去考過頌臣的課業。馮叔跟頌臣說是因著老爺這些日子公事太忙,實在騰不出空閒。
往日都是讓馮叔回話,今日怎麼倒喊了她呢?
蘇施揣摩了一下,就緩緩開口道:「少爺十分用功,六經上底子原本就是好的。如今在詩文上也越發通透,頗有進益。」
「哦?果真如此?」
「當真。」
這時李鶴山又端起茶淺淺啜了,道:「你也知道,頌臣是要下科場的。這兩年在功課上可是萬萬馬虎不得。」
「蘇施明白」。
「我敬佩你父母的為人,也喜歡你這柔和的性子,更滿意你這滿腹的才氣「,他拿茶蓋慢慢撇著葉子,說:」但有句話咱還是得說在前頭,若無意外,我打量著臣兒是能一舉中第的。這時候,絕不可讓他在什麼旁的事上分了精神「。說罷,頗有深意地看著她。
冰雪聰明如蘇施,一下子就明白過來,李鶴山口中的「旁的事「就是指的自己。
她馬上答道:「沒有旁的事,令公子也絕不會生出什麼別的心思「,然後直起腰桿,看著前方人的眼睛。
李鶴山看著這張意志堅決的小臉,微微點頭,說:「那就好「。
可是,蘇施不是頌臣,她也不打算知道頌臣是什麼心思,所以這保證是白下了。
她這廂只顧著斤斤自守,不敢稍有差池,哪有空關心城門外的人是不是翹首以盼,求她看上一眼?
她更不知道的是,從自己出了正廳,始終正襟危坐的李鶴山有一瞬被抽去了心神,雙眼只管鎖著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