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

三生三世枕上書 唐七 第2頁,共2頁

東華的戰名成得早,人長得俊美,早年又出風頭,是許多女仙女妖女魔閨夢中的良人。有一個魔族哪位魔頭家的小姐,當時很有盛名,被評作四海八荒第一風流的美人,也很思慕他。遠古時,魔族的女子泰半不羈,不似神族有許多篇規矩束著,行事頗放蕩,看中哪個男子,一向有當夜即同對方一效鴛夢的傳統。這位小姐自見了東華便害上相思,一個涼風習習的夜裡,依著傳統悄悄然閃進東華的竹舍,幽幽地捱上他的石床,打算自薦枕蓆,同閨夢中的良人一夜**了。

東華半夜歸家,撩開床帳,見著枕蓆上半遮半掩的美人,愣了一愣。美人檀口輕,聲音嬌婉欲滴:「尊座半夜才歸家,可叫妾身等得苦~~~~~」東華俯身將美人抱起,引得一聲嬌喘:「尊座真是個急性人~~~~~」急性人的東華抱起美人,波瀾地踱步到臥房門口,面表情地抬手一扔,將一臉茫然的美人利落地扔了出去,隻字未言地關門滅了燈。

這位小姐不死心,後來又被紮紮實實地扔了許多回,才漸漸地消停。但她開了一個先河,許多魔族的女子覺得,雖然註定要被東華扔出去,但聽說他都是涵養良好地將躺在他床上的女子抱起來抱到門口然後再扔出去。她們覺得,能在他懷中待個一時半刻也是很意的一件事。是以此後多的魔族女子前仆後繼,且他們總有種種辦法解開他在竹舍上施下的結界,天長日久,東華也就懶得設結界了,將每夜入睡前從房中扔美女出去當做一項修行的功課,這麼安生地過了好幾年。有一天夜裡,他床上終於沒有女子爬上來了。卻是個眉若遠山,眼含秋波,乍看有些病弱的水嫩美少年。他拎著這個少年扔出門去時少年還在叫嚷:「你扔她們前不是都要抱著她們扔出去,怎麼扔我就是用拎的,你這個不公平啊!不公平啊!」

折顏慢悠悠添了杯酒:「以至後來父神前去碧海蒼靈延邀東華,東華二話沒提地跟著他走了,大約這個就是後世傳說中的擇神族棄魔道罷,神族的女子較魔族,總還是有規矩些,不過要說徹底地清淨,還是到他後來避入太晨宮。」又裝模作樣地嘆息:「好好一個英雄,硬是被逼得讓世不出,難怪有一說女人是老虎,連同墨淵的崑崙虛不收女弟子也有些相似,當年你姑姑拜給墨淵時也用的一副男兒身,幸虧你姑姑她爭氣,沒有重蹈從前墨淵那些女弟子的覆轍,否則我見著墨淵他必定不如今日有臉面。」

揭完他人的秘辛,折顏神清氣爽地叮囑她:「隱情雖是如此,但呈給先生的課業卻不能這麼寫。」又藹聲地教導她:「學塾的夫子要的只是個標準答案,但這種題的標準答案和事實一向不盡相同。」

鳳九聽完這個因果,其實心裡有些開心,覺得東華看不上那些女子很合她的意,但轉念又有些觸景傷情,自己也思慕他,他會不會也看不上自己,捏著小本兒有些擔憂地問折顏:「那他不喜歡女孩子,也不喜歡男孩子,他就沒有一個喜歡的什麼麼?」

折顏有些被問住,沉思狀好一會兒,道:「這個,需得自行總結,我揣摩,那種毛茸茸的,油亮亮的,他可能喜歡。」

鳳九憂傷地介面:「他喜歡猴子麼?」又憂傷地補問一句:「你有什麼證據?」

折顏咳了一聲:「毛茸茸的,油亮亮的,是猴子麼?這個形容是猴子麼?不是猴子罷。我不過看他前後三頭坐騎都是圓毛,料想他中意圓毛一些。」

鳳九立刻提起精神,咻咻咻變化出原身來,前爪裡還握著那個本兒:「我也是圓毛的,你說,他會喜歡麼?」話出口覺得露痕跡了些,抬起爪子掩飾地揉了一揉鼻子:「我只是隨口問問,那個,隨口問問。」

折顏饒有興致:「他喜歡威猛一些的罷,他從前三頭坐騎是猛虎獅子之流。」

鳳九立刻呲牙,保持住這個表情,從牙齒縫裡擠出聲兒來:「我這個樣子,威猛不威猛?」

想想那個時候,她還是十分的單純,如果一切止於當時,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今日回想便是童年這些別緻的趣事。佛說貪心、嗔恨、愚痴乃是世間三毒,諸煩惱惡業皆是由此而生,佛祖的法說總是有一些道理。

眼前附禹山地動山搖,一派熱鬧氣象,幾步開外,燕池悟周身裹了條十足打眼的玄光,抱著玄鐵劍一個人在玄光裡打得熱火朝天,約是中了幻警之術。東華浮立在雲頭,風吹得他衣袂飄飄,指間化出一個倒扣大缸似的罩子。鳳九識得,這個東西應是天罡罩,傳聞中聽說過,還在器物譜子上見過它的簡筆圖,是個好東西,便是天崩地裂海荒四移,躲進這個罩子中也能保得平安,毫毛不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