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的禪學不佳,謄抄了這句話裝模作樣去請教她小叔白真。白真雖泰半時都顯得一副靠不住,到底多活了十來萬年,這麼一個禪學還是略懂,解惑給她聽:所謂九住心乃是修習禪定的九個層次,即內住、等住、安住、近住、調順、寂靜、極寂靜、專注一趣和等持,若是一個人內心已達專注一趣這個境界,便是心已安住,百亂不侵了。心既已安住,那為魔為神都沒有什麼區別,端看他個人的喜好,他想成什麼就成什麼。倘若九住心達到等持之境,又是一番氣象,世間只有西天梵境的佛祖修持到這個境界,悟得眾生即佛陀,佛陀即眾生。
鳳九耐著性子聽完,其實被他小叔住啊住啊的住得頭暈眼花,覺得跟個禪字沾邊的東西果然都玄妙得很。但為了懂東華,私下回去又絞盡腦汁兒地尋思了許多天,叫她琢磨出來那句話興許是這麼個意思,說東華從前非神非魔,後來擇了神道棄了魔道。但他為何選了神道,她琢磨不透,在她幼年的心中,神族和魔族除了族類不同似乎也沒什麼區分,況且魔族還有那麼多的美女。
她識得的人裡頭,除了她一雙祖父母,唯餘十裡桃林的折顏上神離東華的時代近些。她收拾行囊,駕了一朵小云彩到得桃林,託辭學塾的夫子此次留的課業是洪荒眾神考,她被一個問題難住了,特來求教。還心地帶了她小叔白真親手打的兩枚束髮玉簪來孝敬折顏。
這個禮選得甚合折顏的意,果然很討他的開心。
四月裡煙煙霞霞的桃花樹下,折顏摩挲著玉簪笑意盈盈地藹聲向她道:「東華是如何擇了神族的?」
又背似地道:「史冊記載,當年洪荒之始天禍頻頻,唯神族所居之地年年風調雨和,子民安順。而後東華探查緣故,曉得乃是因神族俱修五戒,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淫邪四不妄語五不飲酒。」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酒:「此德昭昭,感化上蒼,於是減了對神族的劫難予以我們許多功德善果,是以年年風調雨順。東華聽了這個事,感到十分地動容,遂擇了神族棄置魔道,併發願此生將僅以神族法相現世,用大慈大悲大菩提之心修持善戒,普度八荒眾生。」
鳳九聽得一顆心一忽兒上一忽兒下,備受鼓舞激勵,在心中加地欽佩:果然是清靜為的東華,果然是欲求的帝君,果然是史冊傳聞中那個傲岸耿介冷漠有神仙味的東華帝君。
激昂間聽得折顏似笑非笑地又補一聲,道:「你依照著這個來寫,學塾的先生一定判你高分。」
鳳九端著一個原本打算寫批註的小本兒愣愣地:「你這麼說,難道還有什麼隱情?」
隱情,自然是有的,且這隱情還同史中的記載離了不只十萬八千里。
鳳九覺得,說起這個隱情,折顏是發自內心地十分開心有興致,與他方才乾巴巴同自己講正史記載分外不同。
這個隱情,它是這樣的。
據說東華在碧海蒼靈化世,經過一番磨練,打架打得很有出息,但他本人對一統天下這等事一直不是特別的有興趣。碧海之外各族還在不停地打來打去,海內一些作孽的小怪緣加入世外的大戰局,又不肯安生,惹到他的頭上。零級大神19181他自然將他們一一地收拾了,但這些小怪等級雖低,上頭也是有人罩著的,罩著小怪的魔頭門覺得被拂了面子,紛紛來找他的晦氣,他當然只有將他們也收拾一番。小魔頭的上頭又有大魔頭,大魔頭的上頭又有大的魔頭,他一路收拾過去,一日待回首,已將四海八荒大的那個魔頭收拾成了手上的小弟。
折顏握著酒杯兒輕輕一轉,風流又八卦地一笑:「東華,你莫看他常年示人一副冰塊臉,倒是很得女孩子們的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