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流芳默然離開的背影,顧懷琛冷漠的面具終於有了一絲裂縫,袖子下的手緊握成拳。他該如何告訴她,為了顧氏一族他的確是應該低頭的,可是重光帝要的不僅僅是他一人,還有當初明隆帝留在北朝了所有暗線以及當初他從孟天長手裡接過來的各種關係人脈,那會是又一場慘烈的殘殺。
他做不到,為了一家而毀萬家。
可是他也不能走。這個女人經歷了這麼多怎麼還是這麼懵懂?他走了,百里煜就一定能保得住她保得住顧家麼?
他以為他拒絕了她,她就會打消那個念頭,直到見到莫非如的時候,他才恍然自己忘了顧流芳是個怎樣倔強固執的人了。
「師兄,我已經想到辦法帶你走了,你就別再……」莫非如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坐在輪椅上的顧懷琛打斷了:
「你看我這副模樣,我能走到哪裡去?」他淡然地說,「你替我轉告皇甫重雲,我與他再無君臣的緣分,他有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我的老師看錯了他,我也看錯了他,非如,我累了,生死我都不再看重了。」
「師兄,明隆帝他日日捶胸痛恨不已,在西戎翹首以待師兄你的到來,畢竟一場賓主……還有我們的人,」他苦笑,「你知道,明隆帝他一向都是如此,沒有用的棄卒,都是寧殺毋留的。」
顧懷琛長嘆一聲,「非如,你讓我好好想想。還有,你告訴我,顧六答應你把我送走,條件是什麼?」
「幫她把一名女子送出繁都。」
莫非如走後,顧懷琛怔怔的出神了好一會兒。他的腳好了,呂思清走的時候暗示過他,只要每天運功行氣,即使現在每日都只是坐著躺著,想行走時練習三日左右便可恢復。他瞞著莫非如,他根本不想到西戎去,可是,他又很想知道,流芳她究竟在做些什麼。
答案很快便揭曉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轉逆2
五日後的黃昏,一位手執拂塵花白鬍子自稱姓張的公公手執聖旨說是重光帝要宣見顧懷琛,馬車已經在靜安王府門前等著,侍衛首領於成海有些狐疑,可是那聖旨上的繡金龍他還是認得的,聖旨也確確鑿鑿寫著重光帝的詔令。於是他命人把顧懷琛連人帶輪椅送上了馬車,並派了兩名身手了得的親衛護送。
張公公也不推辭,便讓親衛隨護,自己直接隨著顧懷琛上了馬車揚長而去。偏巧從靜安王府到皇宮的必經之路西祠大街因為來了青州有名的滑稽戲劇團,在搭建起的露天竹臺上免費表演,所以人山人海異常擁擠,馬車要過去那可不是一時半刻可以通行的。
好不容易過了西祠大街,負責在馬車前開路的兩名護衛猛然回頭,才發現西祠大街與崇園大街交叉的十字路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三輛一模一樣馬車,甚至連車伕的衣著頭上的笠帽都是一樣的,正驚愕之際,三輛馬車突然掉頭往不同的方向奔去,而原來跟在兩人身後的馬車車伕竟然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護衛大驚,馬上掀開車簾一看,車內除了那張輪椅外,空空如也,什麼張公公,還有顧懷琛,竟似人間蒸發一般,再也見不到蹤影。
他們心知出事,一人策馬回靜安王府帶人搜捕,另一人策馬狂奔向戶部向韓王百里煜稟報此事。
於是整個靜安王府沸騰起來,甚至整個繁都的大街小巷此時都被御林軍嚴密搜查,全城戒嚴,尤其是繁都的四個城門盤查極為嚴密,馬車一律被扣留檢查。
「軍爺,行行好吧,我家老爺已經仙遊三日,神運算元說今日必須在酉時前在城郊下葬,不然會對祖宗風水大有影響;而且,軍爺您仔細聞聞,這屍臭的味道啊……」
一口褐色棺木傳出隱隱傳出腐鼠般的惡臭,守城計程車兵一臉厭惡地捂住鼻子,看著樣貌醜陋哭得臉上五顏六色的中年女子,擺擺手說:
「快走快走!擱個死人在這也不嫌惡心!」
入夜,繁都的唐家塢渡口,一輛馬車衝破暮色終於停在渡口前那一叢叢比人還要高的蘆葦暗處。車簾一掀,流芳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對那車伕說:
「人我已經送出了,他們追查馬車,卻忽略了我們從其它渠道送走他的可能;他們也會懷疑顧懷琛是否會經由唐家塢渡口由水路去西戎,可是我們選擇的路線是先到點蒼山,走綿遠直入屹羅,然後經屹羅再去西戎。所以你大可放心,他只要出了繁都,便不會有事。」
她把顧懷琛送回點蒼山,至於他還願不願意到西戎去她不願干涉。皇甫重雲並非可以以命效忠的物件,相信這點顧懷琛比她更要清楚。
「王妃的妙計還真是令人贊服,整個靜安王府和百里煜相信如今還被瞞在鼓裡吧?誰能想得到那馬車底座另有乾坤,在人流擁擠的大街從車底偷出一個行動不便的人簡直就輕而易舉。且不知道百里煜知道此事後會如何震怒?說你對我師兄無情看來也不可盡信……」
流芳臉色微變,「莫非如,廢話少說!我的人你可曾穩妥送出繁都了?」
「這個自然,」莫非如遞給她一塊普通的玉佩,「六日後她的人便會出現在陵州,我莫非如答應了的事情,自然不會失信。」
流芳拿過玉佩,吐出幾個字轉身就走,「就此別過,後會無期。」
手腕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似被生生折斷一般,她回頭盯著莫非如,他的手如鷹爪一般扣住她的手腕,她厲聲道:
「怎麼?莫非你想過橋抽板?殺了我你有什麼好處?」
「殺你?我師兄心心念念這麼多年的人,我殺了你,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韓王妃,我不過是想借你一用罷了,待我平安到了西戎,自然會放你回來。」
「你休想!」流芳用力一掙,只換來鑽心般的疼痛。「莫非如,你是個小人!」
「難道你曾經以為我是君子?!」他一手扯過她,準備把她強行帶上停在渡口處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