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重九,說好了要帶上無為和老韓王一家人去登高的,可是不但心願不遂,轉眼間遭逢大變,疼愛自己的老韓王沒有留下一句話就去了。
一夜間親人離喪,她怎麼不懂得容遇的痛,容遇的恨?
他今日不殺顧懷琛,也不過是因著皇甫重霜的那道聖旨,因著他把皇甫重霜仍然看作是兄弟,在國事面前暫時放下自己的一己之恨。
入了繁都差不多兩月,容遇幾乎每日都有事務要處理,她也曾見過他在書房處理公務時手裡拿著茶碗慢慢地喝著茶,成吉安每唸完一份戶部的公文他也只是想了片刻便果斷迅速地做了判斷批示,好不容易等他忙完了回房沐浴完了,他一趟下來抱著她無須片刻便能睡著。
她知道他很累。
所以她告訴自己,今天他沒能如約和她登高,她不該怪他的。
暮色四合,她聽到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不像是容遇的,她以為是塵暗,於是頭也不回地說:「知道你盡責,但也不用步步緊跟的,不是放了你一天假過重陽?怎麼又回來了?」
「芳華公主,別來無恙?」
這個冷惻惻的聲音驚得流芳臉色微變,轉身一看,竟然是許久不見的莫非如。
「你想幹什麼?」如果想殺她,剛才那一刻已經動手了,只怕他的目的沒那麼簡單。
「帶我見他。」他手中的軟劍泛著清冷的光。
「你自己有手有腳,想見顧懷琛,不會自己去嗎?」流芳冷哼一聲,轉身就要下山,果不其然下一秒莫非如的軟劍已經擱在她的脖子上了。
「你殺了我,你以為你能見到顧懷琛嗎?又或者說,我死了你以為韓王還會讓顧懷琛活著?」她皺眉,「拿開你的劍,想見顧懷琛,或許我們可以商量一下。」
「顧六,你最好別耍什麼花樣!」
耍花樣?也許吧。流芳苦笑,也許她連自己現在正在籌謀策劃的事情會帶來多嚴重的後果她自己也無法預料。
「三天之後,我會進宮,你自己想辦法上馬車,我把你帶回王府。」
「我憑什麼信你?」莫非如咬咬牙,撤走了劍。
「你別無選擇。」
容遇一夜未歸,第二日禹州瘟疫盛行一說已是人盡皆知,繁都街頭巷尾百姓們都在議論,城中的官宦富豪都在觀望朝廷的舉措。禹州本就常年乾旱,而今入秋更是禍不單行,如果有人要作亂生事,這也未嘗不是一個好時機。
清早,流芳徑自去了東苑,顧懷琛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瞭然地說:
「你是來當說客的?」
「是的,你何必如此固執?」一邊說,她一邊抓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寫到:
「我會想辦法送你走。」
他清亮的眸子盯著她,「你知道我為什麼拒絕重光帝嗎?」
「不知道,只知道你如今非走不可。」她寫道,口裡繼續胡謅著些有的沒有的門面話。
「為什麼幫我?」他問。
「我不會平白無故地幫你,作為對等交易,我要你利用你的人脈關係幫我送一個人離開繁都。」她繼續在他手心寫著。
「是誰?」
「這個與你無關,你只要告訴我,你肯還是不肯。」
他看著她,神色越來越漠然,說:「不肯。」
「為什麼?」流芳幾乎要大聲叫出來了,「難道你要坐以待斃?!」
「你走吧,以後沒事不要來這裡,有事更不要來這裡。」
流芳想不到,顧懷琛會給她這樣一個答覆。心底下不禁還是有幾分憂傷黯然,難道自己和他之間,除了恨,就真的再也剩不下些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