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君,皇上他也同意?」流芳神色嚴肅地問,「你,也能忍受?」
楊懿君苦澀一笑,「就是因為他不同意,所以那些大臣才找上我。以前還是南朝的時候,征戰不斷自然是沒有人提也不敢提這種事,可是如今不一樣了。甚至連我爹,他也勸我……這個後宮之主我從沒放在心上,流芳,能聽聽我的知心話的人也只有你了,都是女人,誰願意把自己的丈夫分給別人?更何況是很多很多的女人?」
「那你就不要聽那些人的!你和皇帝願意這樣廝守,防著誰礙著誰了?他是開國皇帝,如果連這一點都要聽從他人藉口說什麼身不由己的話,那當這個皇帝還有什麼意思?」
「流芳,」懿君笑起來,「現在也只有你敢說這樣的話,看來百里煜還是對你很好的。如果我還是當初那個沒把他放在心上的楊懿君,我肯定會這樣做,而且絕對不會讓他沾惹別的女人。可是這幾年一直在他身邊,我知道他的抱負,他是一個王者,他面對的是一個國家,我再不懂事再不情願也不希望自己是他的負擔。」
她望著流芳,一字一句地說:「我想清楚了,我愛他,可是他不是屬於我的,他屬於整個西乾。」
流芳心下一驚,「懿君,你告訴我,你到底打算著什麼?」
「好好地給他挑幾位妻子。」她眼中掠過一絲堅決,「然後……流芳,你要幫我……」
一整個晚上,御花園裡繁燈似火,各府佳人衣香鬢影讓人看花了眼。眼前擺著各色菜餚果饌,可是流芳半點心緒全無,腦子裡亂鬨鬨的,只來來回回地縈繞著楊懿君的那句話:
流芳,我要離開繁都,你要幫我。
第一百四十六章轉逆1
對於呂思清的到來,流芳稍感意外。呂思清也不跟她多作寒暄,只是對她說:「姑姑有事,不能前來;她傳書與我,讓我到繁都來幫王妃一個忙。」
流芳派人送信給梅子嫣也不過是半月前,呂思清想必一接到訊息便往繁都趕來了。她親自帶他去東苑,經過花園時乘左右無人,輕聲對他說:
「我請呂神醫救治一人,可是不管能否治好,都只說希望渺茫盡力而為這類話便可。」
呂思清頷首,但笑不語。流芳只把他帶到東苑,並沒有進去看顧懷琛,不知道呂思清是用什麼辦法說服顧懷琛讓他治療施針的,反正呂思清就在東苑尋了間廂房大大方方地住了進去。
自從那日在顧懷琛枕畔放下舊物後,流芳便沒有再去看過顧懷琛,倒是看雲每天都去陪他一個時辰,那輛輪椅他漸漸也不再那麼抗拒了。流芳也會偷偷地問呂思清他的腿是否能治好,呂思清則是諱莫如深沉吟不語,但是流芳知道如果真的沒有好轉的機會恐怕呂思清早就拎起藥箱轉身離開了。
十日後皇帝居然微服來了一趟靜安王府,到了東苑進了顧懷琛的廂房足足一個時辰之久,據一旁的侍衛說起,皇帝離開的時候臉色微微不悅,冷冷地說了一句:
「朕深感遺憾,可是先生也無須太早決定,朕還是想給先生一個月的時間想清楚……」
九月初第一場輕霜不知不覺地來臨了,呂思清一臉慚愧地向流芳道別,家僕們也見不到女主人臉上有失望的表情,只知道他們家王妃親自把請辭的呂思清送到了繁都碼頭。
流芳進宮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容遇有一兩回還在翊坤宮外遇見她,她只笑笑說道:
「閒著也是閒著,你又沒時間陪我,懿君和我兩個人反而還可以互相解悶呢。」
馬車上,她倚在容遇的懷裡如是說。容遇看不到她的臉色,明明是淺笑著說的話,眼裡卻有幾分凝重和擔憂,他輕輕攏過她的肩,說:
「這陣子冷落你了,過兩天吧,戶部的舊賬都整理清楚後,我會好好陪陪你和兒子。」
「遇,三天後是重九,我在焚玉山腳下等你,你陪我登高好不好?」
「好。」
重九那天,天高雲淡,秋霜輕寒。本來說好一同出門,可是宮裡一個小黃門急匆匆地拿著皇帝的諭令把他宣走了。
容遇上馬前微笑著對她說:「阿醺,你先去那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結果這一等便等到了日落西山,幸好本來就沒打算帶看雲來,流芳心裡氣悶不已,不許侍衛們跟著,一個人提著一罈子菊花酒一步步登上了焚玉山,來到了半山腰的那個亭子。
亭子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只是一旁的青松變得高大濃密,蒼翠的松針虯勁的枝幹經霜不倒。流芳還記得那條有裂紋的石欄,以前容遇一身黑衣臨風吹奏陶笛的情景如在眼前,她仍能憶起他坐在石階上偷吻自己時得意而惡作的神情,如今卻另有一番甜蜜的回想……
她開啟那壇菊花酒,向著陵州方向奠了半壇,跪下鄭重地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