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莊周之燕 蘭陵笑笑生 第2頁,共2頁

萱兒好奇道:「真有這麼好?」流芳點點頭,萱兒笑兮兮地拿起酒杯一口喝完,臉上很快便飛起了兩朵小紅雲,說:「公子,這酒……好像真的與別不同。」

流芳挑挑眉,「還有問題嗎?」

老頭兒指指身旁像門一樣大小的木板,「喝了酒,得留下一句詩,寫好了,老頭兒帶你去取酒。」

流芳細細想了一下,拿起毛筆在板上寫道: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老頭兒眯著的眼睛頓時睜得大大的,歎服地點點頭,「果然是好詩,你且隨我來。」

說著掀起簾子就要走進後院,萱兒正要跟上,老頭要她在外間等候。於是流芳便隨了他進後院。後院很小,簡單的房舍,當中是鋪有青磚地面的空地,一片空蕩蕩,流芳不禁奇怪道:

「你的酒呢?」

老頭兒走到滿是爬山虎的牆邊,往一個不起眼的位置輕輕一推,那裡竟是一道小門!推開的窄縫僅能容一人過,老頭兒望著流芳說:

「酒就在裡面。」他看見流芳一臉的遲疑,「不要嗎?那我關門了。」

流芳二話不說大步向他走去,一隻腳跨進小門時心中莫名的不安,可惜晚了,老頭兒在她身後輕輕一推她一個踉蹌就走了進去,門無聲的關上。

驚魂未定的她下意識地轉身想要推門,可是面前盡是爬山虎,根本看不出任何門縫的痕跡。她有些慌神了,正想用力拍門大聲喊叫,這時,飄至鼻端的一股熟悉的茶香卻讓她頓時錯愕,有了一霎那的恍惚。

回過身子向前看,古樸的院子白牆黛瓦,不遠處稀稀落落了兩三株零落的桃花,花瓣的粉色幾已褪成白色,風一吹,如飄絮般掠過樹下的小石桌上擺著碧青色的茶壺茶杯,一時間茶煙繚亂,仿如千頭萬緒。

他向她一步步走來,白衣出塵,四月末的淺淡陽光讓她有些眩目。他似乎在叫著她的名字,似乎在對她微笑著,一如初見那日。可是她什麼也聽不到,眼中只看到了那雙眼睛,目光溫潤如水,卻始終蒙著一層薄如蟬翼的憂傷,熟悉而陌生。

他站在她面前不遠處,靜靜地,凝然不動。彷彿是等待,等了漫長的一段時光,等那個懵然不知姍姍來遲的女子。

「流芳。」

她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回過神來邁開步子像他走去,不自然地笑笑說:

「你,怎麼來陵州了也不說一聲?」

他看著她,眼神沒有移動過半分,只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兩年多不見,儘管是一身白色長衫掩人耳目,但她依然是他記憶中愛穿紫衣紗裙的少女,墨如點玉的眼眸仍然靈動聰慧,陽光下有如紫藤羅盛開時那般動人,一顰一笑都綻放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華。

她因著兩人間的陌生感而有些尷尬,於是說:

「沒關係,這婚典也不是什麼大事,沒來也不用道歉。」

「流芳。」他輕聲叫著她的名字,「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嗯,還好。」她走到桃樹下的小石凳上坐下,「剛才一聞到碧螺春的茶香,下意識地就想到你。」

「你還喜歡喝這種茶嗎?」他問,平靜如水。

她搖搖頭,「極少喝了。陵州的水,不適合泡這種茶。」

他往杯中倒出青碧色的茶水,「陵州民風淳樸,可終究還是不比繁都。離家半年,可曾想過要回去?」

流芳笑了笑,想起幾日不見那人,不由得說:「所以,你讓江南到陵州來接我?繁都顧府,的確是有些想念;可是,這些時日,我也漸漸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回去?不是說異性王不得隨意離開自己的封地的麼?」

他沉默了一瞬,繼續煮茶,洗杯,「這也對。兩年不見,我們倒是生分了。父親他,身體不大好,今年過年時染上了風寒,還唸叨過你……」

「是我不好,我該寫封家書回去的。對了,爹爹他風寒好了吧?府中各人可好?公主嫂嫂也還好嗎?」

他的眸中不經意地閃過一絲苦笑,只說了一句:「都好。」

接下來兩人便陷入了一陣沉默中。

流芳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不如你隨我回韓王府住幾天?」

他沒有抬頭,只是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手中的茶杯,說:

「我差些就忘了,你已經是韓王正妃。你終究,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你了。」

流芳的心似被什麼一堵,悶悶的很難受,她自嘲地笑笑,彼此彼此而已。

「那我先回府了。」她轉身向原先那面牆走去,用力一推,小門竟輕易地被她推開。走回小店,老頭兒依然是半眯著眼睛,笑著遞給她一埕酒,說:

「小哥兒,老頭忘記了,原來你的酒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