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盯他一眼,一臉的淡漠,拍拍倒在一旁桌子上昏昏睡去的萱兒,可是她毫無反應。老頭兒拿出一鼻菸壺放在萱兒的鼻子下,片刻她便醒來了。
「公子,我怎麼醉到睡著了?!」萱兒很是迷糊,更有些不安。
流芳沒回她話,只是望著老頭兒冷冷地說:「這酒有問題,我不要了!」說著便帶著萱兒離去。
第八十八章曾經滄海2
她走得很急,像是要逃開什麼一般。
「王妃,那酒我們真的不要了?」萱兒惋惜地問,花了一百兩銀子,只喝了兩小杯,也太昂貴了!
流芳置若罔聞,天不知何時收起了好臉色,濃雲密集,陰沉欲墜。風從八面而來似乎撞成一團,吹起了簷上的飛蓬地上的泥塵,霎時間,滿城風絮紛紛亂亂。路上行人攤販四散奔逃,挑擔的趕車的倉皇地吆喝著,本來熱鬧的大街一下子冷清起來。
「王妃,天要下大雨了,不如我們避一避?」
流芳彷彿沒有聽見她的話,徑自走上了前方的石拱橋,年深月久的青石板被歲月磨蝕出斑駁的痕跡,橋下的清河裡有一兩艘花船急急地駛過,依稀聽到吳儂軟語般的女子聲音在埋怨這天氣的多變。她的腳步稍稍一頓,此時,豆大雨點譁然而下,像是無知的仙童打翻了玉盤傾盡明珠,一顆顆快速而有力地下墜。
來不及閃躲遮掩,發上身上便全是雨水。
萱兒急了,連忙拉著流芳下了橋躲到一戶人家的屋簷下。
天很黑,雨勢迅猛。緩緩的,有段埋藏甚深的記憶一點一點地浮出水面,她極不願去碰觸,然而那些片段紛至沓來,避無可避。
心不設防,他輕易地闖進;明知道他是兄長,卻飛蛾撲火了一回,那夜大雨亦是溼了她一身的衣衫,她拍打著叢桂軒的房門,痛苦絕望得歇斯底里……他沒有死,就站在她身後,失而復得之後,本以為是一場衝破世俗不顧一切的愛戀,誰知道,這只是上天跟她開的一個玩笑。
又或者說,是他,顧懷琛,跟她開的一個玩笑。
猶記得他堅決果斷地馳過錦繡花城樓下的褐色馬車,沒有一絲留戀;
猶記得他一身大紅吉服,手持酒觴眾賓簇擁之下上前敬酒;
而如今,這般出現在她面前,所為何來?
雨勢不減,她怔忡之際,簷前的滴水忽然為紙傘所擋。她抬頭,他正撐著傘站在她面前,傘上滴落的水點溼了他的肩背衣裾。
琥珀色的眸子始終看著她,她迎上他的視線,笑笑說:
「真巧,你出來辦事?這雨,下得可真突然。」
「我是來找你的。怕你被遇淋著了。」他說,很坦白,毫無遮掩。
他把手中的傘往前遞了遞,可是她並沒有伸手去接,只是說:
「我等雨停了再走,這傘,還是你自己需要多一點。」
「你身上的衣服都溼了。」他的神色開始有些冷峻。
「這不妨事。回府後喝碗薑茶就好。」
萱兒在一旁看著這兩人陌生而客氣的話語,一時之間弄不明白這人究竟和自己的主子有何關係,只得悶不作聲。直到儒雅的白衣男子再也無法保持自己的風度伸手準確地拉住王妃的手把她一把扯進滂沱的大雨中她才稍有反應,大聲叫道:
「你、你究竟想把我們王妃怎麼樣?!」
萱兒的聲音被雨聲吞沒了一大半,等她衝進了雨裡,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她連王妃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他隱忍著的怒氣終於爆發,拉著她走在雨裡,索性連手中的雨傘都隨著風放掉了。流芳閉著眼睛以避開豆大的雨點,身不由己地隨著他踉蹌地穿過幾條巷子,身子全都溼透了。他推開一扇硃色小門把掙扎的她拖了進去,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說:
「顧懷琛!你究竟想要怎麼樣?!」
「終於叫我的名字了嗎?你對我這般客氣,客氣到連陌生人都不如,我還以為,你已經不知道我是誰了!」懷琛盯著她,眼中盡是深深的傷痛,「顧流芳,你別給我裝傻,別裝作不知道我為什麼來陵州。兩年多了,你以為你一句嫁了人就可以抹殺掉過去嗎?你以為你可以?真可笑,我告訴你,即使你嫁了人,即使你成了鬼,我顧懷琛今天能站在你面前,就沒有打算再放開你!」
她驚愕,震動,然後忽然被圈進了陌生的懷抱,他抱著她抱得緊緊的,彷彿千言萬語都在這樣的一個擁抱中了,不須多言。
「兩年多了,我在北漠每一天都唯恐時間太少,怕自己不能事事綢繆妥當,怕自己不能在這兩三年內有足夠保護你的能力。你以為我不想回繁都看你?你以為我娶了公主便對你收了心?流芳,我迫不得已娶了懿蘭,可是我從未做過違背自己感情的事,你明白嗎?」
她的腦中天人交戰,一片轟然。
「我不懂,我不明白!」她艱難地說道,「當初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使君有婦,我亦有夫,涇渭分明,你又何苦執著?」
「你還想騙我。」他眸中的激動漸漸淡化下來,他把她帶進廂房內,拿過巾帕給她拭去臉上的水珠,她不自然地搶過帕子自己胡亂地擦了一通,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