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州大獄?容遇看了一眼容青,容青明白,轉身便退下了。容遇又問:
「那女囚何時入獄?何以會送這指環給你?」
「三日前,她因為被發現盜用官銀所以被捉,協同犯案的還有一老一少兩婆孫。」
盜用官銀?容遇恍然大悟,原來,算來算去竟算漏了一人。
老韓王,今早一早就帶了無為上南山寺吃齋去了。
陵州大獄。
牢房陰暗潮溼,空氣中散發著濃重的黴味,好像流通不了格外凝重。
流芳身下的稻草好像要滲出水來了,她臥在唯一一處感覺上乾爽一點的地上,想破頭也想不通,她怎麼就倒霉到盜用了官銀了。
那夜她從後院溜出王府便上了馬車直奔碼頭,不料當夜碼頭竟被關閉了,說是運送皇帝的生辰綱,官兵都守在那裡。無奈只得明日再走,不料第二日見一流浪討飯的老人家餓暈在地,好心掏了一錠銀子給她的小孫女,片刻後便被人捉進陵州了大獄,說她盜用官銀。
甚至,在她的包袱裡搜出了幾錠官銀。她喊冤申訴,說這是從錢莊取出來的,可是聽說官府搜過恆源錢莊卻一無所獲,而錢莊掌櫃一口咬定他兌給流芳的銀子絕對不是官銀。
說不定,又是容遇的詭計和騙術!她咬咬牙,硬是不吭聲,更不表明身份。
於是,她便在獄中呆了幾天,審訊時還被打了十五大板,痛得好像那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惟一不能忍受的是關在旁邊的兩婆孫,老人家身體有病,一場審問下來,嚇都被嚇走了半條人命,而那小姑娘一天到晚在哭,她內疚得心都揪了起來。
她用玉指環換來了兩服藥,給老人家治治咳嗽。
而今天,那兩婆孫被帶走了,換來一中年女子。她抓著木欄問獄卒她們怎麼了,那獄卒告訴她,判決已經下了,她們搬到了死囚的牢房,末了還贈她一句:
「過兩天有空位了,就該你入住了!」
「狗官,草菅人命!」她拼命搖著木欄,「我要上訴,我不服!你們這是陷害!」
「上訴?什麼是上訴?告訴你,我們大人沒空。」獄卒甲說。
「聽說陵州龍王廟的祭儀要推後,喂,你說我們韓王是怎麼回事呀?」
獄卒乙說。
這時,旁邊牢房中的女人驚聲尖叫:「啊——蛇,怎麼會有蛇?!」
流芳悚然,身上的寒毛一根根地豎了起來。
那獄卒甲搖搖頭說:「沒辦法,一到這季節,水牢裡的蛇就是不安生。放心,這不是毒蛇,咬不死人的;反倒是那老鼠,比較可怕。」
獄卒乙說:「這不就是嘛,死囚房那邊的老鼠可厲害了,早前還把一個囚犯的腳白骨都咬了出來……那兩婆孫,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秋後……」
流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要見你們的府尹大人,官銀是我盜的,與那兩婆孫無關。」
獄卒乙瞥她一眼,「不是說了我們大人沒空?這幾天帶著陵州的兵士掘地三尺,都不知道在找什麼人,你運氣不大好,過些日子再說吧。」
晚上,好不容易睡著了,她的意識朦朦朧朧地進入了混沌狀態,她夢見自己在走山路,上了山偷偷地望了一眼默不作聲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卻看不清那人的模樣。桃樹下,他戲謔地指著她的腳下說:
「小心,有蛇!」
想騙我?她笑了,她才不會再上當。
腳上一涼,不知是什麼滑溜冰冷的東西纏上了自己的小腿。她一驚,意識驀然清醒,不是做夢,而是一條蛇,正蜿蜒在她裸露的腳踝上。
她驚得冷汗都出來了,用力一手抓住蛇尾往外一扔,一邊把身子縮向牆角,背上冷汗頓起,再無睡意。
漫漫長夜,她開始慢慢地回想,關於容遇,和她長久以來發生的一些事情。
他要威脅顧懷琛,其實大可以像現在這樣,把她丟棄在不見天日的牢裡,讓她定時寫家書回家就可以瞞天過海了,何必要哄著騙著她讓她嫁給他?
他的行事手段是真的很可惡,可是他從沒讓自己受過一丁點苦。是不是可以解釋為他不捨得讓她受苦?
她冷的時候,不適的時候,也是他,沒有半點綺念地抱緊自己入睡。是不是可以解釋為他這是對自己的關愛?
想著想著,她竟是有些懷念從前的日子,想起無為的笑容,想起老韓王氣惱的樣子,想起他,那雙幽深如海的黑眸……
不行不行,顧流芳,你不能再想了,你怎麼可以被他軟化腐蝕了心靈?!
可是下半夜,老鼠吱吱的聲音時有響起,偶爾有蛇緩緩爬過,甚至聽到遠遠傳來女子的渺茫的哭聲,她一想到那無辜的婆孫倆,便再也忍不住支撐著身子走到木欄前大聲喊著說:
「你們聽著,我是韓王妃,叫百里煜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