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數筆,便把容遇的臉化成一類虎的大貓,鬚髮張揚,又在鼻頭添一小三角,可惡而又可愛。
容遇倒吸一口涼氣,堂堂一個王爺何時被人這般戲弄過?他正想發怒,流芳卻噗哧一笑,嘴角梨渦輕淺,笑顏動人。他微微一怔,流芳恰巧湊過身來,避開嘴角的墨痕在他薄唇上輕輕一啄,他的心頓時漏跳兩拍。他神色複雜地望著她,她斂起笑容,說:
「遇,我走了。你保重。」
她是第一次這樣叫他的名字,也是最後一次。
他的心似被什麼劃了一下,刺刺地痛。
第八十五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三日後,傅青蘺藥廬的門被人緩緩推開,嫋嫋升起的白煙水氣一下子被和風吹散。傅青蘺放下手中的川貝,轉身看向來人,淺笑道:
「阿煜,你來了?比我想象中的要晚了一些。」
容遇走到簡陋的藤織方几旁坐下,那身暗花翻雲紋白色長衫穿出他一身的華貴和風度翩然,只是眉宇間無甚笑意,俊逸的面容平淡無波,說:
「晚了?你覺得,我應該在她走之後馬上來找你興師問罪?」
傅青蘺沏了一壺花茶,在桌上放了兩隻白胎薄瓷杯,片刻後茶香四溢。
「我以為,你會急著想讓我去向她解釋清楚。」她說。
「你不會。」他的眼光終於落在她的臉上,像兩片薄薄的利刃。
「我當然不會。」她笑了,清淡得有如杯中的花茶,「更何況,沒什麼好解釋的。我喜歡你,從小時候起,我就把自己的性命都放到你手上了,不是因為傅家是百里家的家臣,而只是因為物件是你。阿煜,你不會忘了吧?」
「我沒有忘。」容遇沉聲說,「那一箭,本應在我身上穿心而過。」
她望著他,眼中漸漸翻湧出喜悅的微笑。
「而三天前,你也還了我一箭,同樣是穿心而過。」他盯著她,眼中的沉痛一閃而過,「我以為,這兩年我的態度擺的夠清楚了,沒想到兩個月前我對你說的那番話,你竟忘了。」
傅青蘺笑容一滯,臉色隱隱有些蒼白。
「青蘺,她,到底在哪?」他一字一句地問,眸光冷冽。
三天了,他在陵州掘地三尺,她居然連個影子都沒有留下。
那夜她離開後,第二天一早他才用內力逼退了體內的軟筋散,掙脫綁在手上的繩子吐出口中的毛巾後,他怒不可遏,可是一瞥見鏡中自己那張被塗畫成花斑大貓的臉時,他又氣極而笑,想起臨別時她叫他的那聲「遇」,想起她往自己唇上啄下的一吻,心底只覺九轉回腸,那點點怒氣竟是化作了纏綿的思憶。
他本以為,只要她尚在陵州,是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的。沒想到,他連暗衛都出動了,竟然還是找不到她。
「阿煜,你的王妃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我。」她自嘲地笑笑,「更何況,你以為在你眼皮底下我能把她藏到哪裡去?」
容遇剛想說什麼,容青在門外稟報道:「王爺,有訊息了。」
容遇起身要走,一隻腳跨出門外,身形一頓,頭也不回地說:「今日,是我最後一次以朋友的身份來看你。若我們還有主僕的情誼,日後不妨稱我一聲王爺。」說完便離開了藥廬。
傅青蘺身子僵直了半晌,直到身後竹簾之內傳出一溫潤聲音,說:
「傅姑娘?」
她這才回過神來,走到竹簾前面,輕聲說:
「先生莫急,我這就去查探一下究竟她在何處。這幾日城中搜查甚嚴,先生稍安勿躁,王府中反而鬆散一些,若不嫌青蘺怠慢了,便在此多留兩日吧。」
「不急。此時你若過於熱心反倒會惹人注意,若是百里煜找到了她,我們總會有機會將她帶走的。」一隻白皙頎長的手掀開了竹簾,迎面是一身清爽潔淨的月白長衫,目光明亮,眉宇間似有隱約光華,有君子如玉。
「倒是舍妹的事煩擾了傅姑娘,在下怎好意思留在藥廬打擾?」
「先生言重了,青蘺和先生各取所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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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遇一回到書房,便看見書房的桌子上放著一枚翡翠綠玉戒指,他認得,那是老韓王贈與流芳的,她戴在小指上的玉環。
他挑眉看看跪在中央的獄卒,冷聲說:
「這枚指環你從何而來?」
「稟王爺,小的是陵州大獄的一名獄卒,這指環……是獄中一名女囚送與小人的……」他囁嚅著說,一邊懊惱得很,他就怎麼這麼忍不住呢?東西一到手就拿去典當,結果沒過半個時辰就被人抓了。
這指環果然是有問題的,自己怎麼就相信了用兩服外感藥就能換到這麼一稀罕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