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她問。
「難道王妃看不出來,他快要死了嗎?」他淡然答道,「中了天絕四毒的人,會逐漸失去知覺,看不見、聽不到,口不能言,最後連呼吸都會失去。」
流芳抬起頭,眸光犀利,「為什麼要帶我見他?」
「你刺了阿煜一刀,我以為,你真正想嫁的人是這個百里煜?又或者說,若是阿煜當初真的到了繁都當韓王世子,現在躺在榻上的人,就是他。」
流芳咬咬牙,倔強地說:「對我而言,沒有區別。」他把她騙得那樣慘,如果時光倒流,說不定她就真的就狠得下心來送他一刀。
「阿煜說,你總是喜歡說賭氣話,看來的確如此。」傅青山輕笑出聲。
「他還能活多久?」她問。
「不過十日。」
「為什麼不乾脆一刀殺了他?」她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傅青山,「你們不覺得這樣苟活著太殘忍?」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他是無為的父親,我們不想下這個手。」
此話一齣,流芳驚得差些要跳起來了,只聽得傅青山又說:
「不僅如此,他還是你的表哥,容遇。像他這樣的人,只要讓他多活半日,哪怕是匍匐在你的腳下委棄尊嚴也是情願的。」
流芳驚訝萬分,傅青山似乎瞭解她的愕然,說:
「我們傅家從先祖開始便是百里家的醫衛,阿煜六歲多時作為世子要入繁都為質。我們帶的人不多,也很低調行事,一日天雨在茶棚遇到了也來避雨的小乞丐,不料彼時遇襲,阿煜在混亂中藏身密林,不料這小乞丐偷襲阿煜,從背後用石塊擊昏了他。他試過阿煜氣息全無,隨即搜去阿煜隨身攜帶的皇室封綬公函和信物逃逸。前來迎接世子的官員聽信了乞丐的話,便把他當作世子帶進繁都。而我們和阿煜找到了乞丐包袱中留下的信和玉佩,於是,順水推舟,他便成了學士府的容遇。」
「這小乞丐就是容遇?他為什麼不去學士府?」
「後來我們調查過,原來他家道中落,母親一度改嫁,帶著他想到繁都尋親,不料路途遙遠,半路為賊寇所劫母親橫死,他流落異地備受凌辱,飽受飢寒,甚至曾在青樓每日遭人叱罵毒打,九死一生逃出來又苦於飢寒交迫,只能當了乞丐,飄搖度日。他半個字不識,信上的內容他也無從得知,又怎麼找得到顧府?」
「原來,是他自己一手把自己推入死地。」流芳喃喃說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月靜風寒,傅青山回視流芳,淺笑道:「阿煜也有笨的時候。他打的結,他自己不會解開。」
流芳舉頭望望天上的淡白月兒,半晌不語。
第六十八章賭局2
五天後,流芳被送回了流雲居,靜柳軒她始終不曾踏足一步。每日只是在流雲居中散散步,和老韓王下棋,教無為畫畫。
那一場風波後,蝶飛就不見了,靈姬也再沒有回來過。
一個月過去了。
靜柳軒中,容遇正在審閱州府送上來的稅收文書,傅青山坐在一旁喝著茶,看著他說道:
「你還真能沉得住氣。既是如此,當初為何就急著要逼她刺你一刀,自找罪受?!」
容遇頭也不抬地說:「那一刀,不過是想轉移注意力罷了。被燙傷了的人,須先放到冷水之中待其餘熱散去,立刻上藥膏或是擦拭,輕者傷皮肉,重者發膿留疤。你是醫者,這個道理焉有不知之理?」
若不以生死相挾,那日她要離開,理屈詞窮,他竟找不到理由把她留下。
傅青山撫額,笑著搖搖頭,「我傅家特製的羊腸衣血好用吧?幾可以假亂真,真要仔細嗅起來,和人血的腥味還是有區別的,可是關心則亂,她又豈虞有詐?!」
容遇冷冷瞥他一眼,「傅青山,你教過我死人才會保守秘密,果真如此?」
傅青山斂了斂笑容,正色道:「那夜若非我趕來告訴你已找到她,你是否就要入那楓林去破那七絕陣?」
容遇皺眉,「不是告訴過你,我想去見識一下七絕陣罷了。就你跟老頭子多事,不如我解除與你的賓主關係,你在陵州謀一份冰人的差事可好?」
傅青山目光清潤明朗地望著他,默不作聲。
未名閣是府中禁地,無為曾偷跑進去招來他一頓家法伺候,老頭子把她關進去,若他不默許,她能在那裡呆那麼多天?
「王爺,老韓王想見您,讓您到流雲居去一趟。」總管林敞進來說。
容遇走進流雲居,便看到桃樹下青石桌子旁氣得暴跳如雷吹鬍子瞪眼的老韓王,正氣鼓鼓地對坐在石凳上和無為擺弄著一堆木頭滿臉悠閒之色的流芳說著什麼,流芳小心翼翼地從她特意讓木匠做的層層疊上取下一根木頭擺在頂部,抬頭對老韓王說:
「不就是一個破爛蟋蟀罐子,老韓你心疼什麼?願賭服輸,輸了就歸我顧六,這可是早就講好的,你可不能出爾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