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聞,這兩日老韓王鬧脾氣,不願進食,老韓你可知道是什麼原因?」流芳把他面前的八寶鴨取走。
他愣了愣,然後笑道:「你知道了?何時知道的?」
「昨夜。聽人說,老韓王一直在鬧脾氣,說若是小韓王爺總不來陪他吃飯,就要絕食,已經兩天粒米不下肚子了,府裡已經人仰馬翻。」當時,知道這個老頭子就是老韓王時,她也著實嚇了一跳,但同時也深覺好笑,一個寂寞的老人家為了見自己的孫子一面,竟要絕食相脅。
這百里煜,想必不知道去哪裡尋花問柳去了。
有念及此,不禁對這老頭子多了幾分同情。
「我們快要是親戚了,」他不滿地拿筷子敲著碗沿,眼睛盯著那碟八寶鴨,「我說顧六,你不是真的想餓死你的未來祖爺爺吧?!」
流芳當即板起臉,「和你做一家人還勉強可以,和你那孫子,就免了。」
他搶過八寶鴨子,一邊吃一邊問:「我家阿煜是不太顧家,可是,有很多女人迷他呢,你就這麼不待見他?還是,你已經有心上人了?」
「是呀,你家阿煜人見人愛車見車載,閒來無事便去勾引一下良家婦女。這種事情,在繁都不算秘密,老韓,如果你有個女兒,你放心把她嫁給這樣的人?」流芳悶悶地說,也顧不上他會不會生氣。
「是真的麼?」老韓驚訝地說,「這小子,藏的這麼密實,這等風流韻事從沒聽他掛在嘴上。到了陵州,府中的幾個歌姬,也沒見他動過,我還以為他是為了誰守身如玉呢?原來這麼風流啊……」
守身如玉?說不定早把那些美女吃了個遍,還瞞著您老人家呢。
流芳恨恨的想。
心下千迴百轉,只想著如何能逃離後日的大婚。
「那他為什麼要娶你呢?」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他對我有心結,從來都是冷冰冰的,唯一一次求我,便是到繁都向皇帝請旨求婚這件事。你,和他……」
不是吧,敢情他那回在千里松林沒把她掐死,一直懷恨在心,想毀了她的一生來報復?
如果真是這樣,他就不是普通的變態了,而自己以後,可能會過上非人的日子。
「老韓,你好歹是個王爺,為什麼不給自己的孫子娶個公主?你看看我,要學識沒學識,要美貌沒美貌,既不會伺候翁姑,又不會賢良淑德,像我顧六這樣的女子,怎麼能跟您的孫子扯到一塊呢?」
他嘆口氣,望著她說:「我曾對著我死去的兒子發誓,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
流芳一怔,他愧疚和落寞更加深他臉上蒼老的痕跡。
「我這生人錯得最離譜的一件事情便是自作主張為他娶了一位郡主。這郡主姿容卓絕,進退得體,可惜我的兒子不喜歡。他早已和一位平民女子有了白首之約,自然反抗這親事,當年我一氣之下用了非常手段把那女子逼走,而我的兒子在王府中留了一年後,郡主被發現懷有身孕的那一天卻恩斷義絕地離開了。
離去之前,他跟我說,留下的這一年,只是為了回報父母之恩。
他說,留下一個韓王寡妻,和一點血脈,他為我,也只能做到這一點了。
我當時氣得要拔劍殺了他,他走了兩年以後,我的孫子滿一週歲時,我便上書皇帝把他封為韓王世子。」
「就是百里煜?」
「按族譜,百里家這一代的子孫,便要取煜字。可是,即使有了孫子,我還是一個父親,我從來沒放棄過尋找我的兒子。三年後,我終於找到了他們,在陵州幽浮山中,見到了他和那個女子,還有一個三歲大的孩子。
那孩子,也叫百里煜。樣子聰明伶俐,就是有點女子的柔媚,像極了她的母親,一個美得讓人心疼的女子。我讓他們回到韓王府來,可是他們拒絕了。
這一行結束後,還沒回到王府,我便接到一個驚天噩耗。韓王府的世子百里煜竟然吃食了不知名的毒草,命懸一線危在旦夕。我快馬加鞭地趕回王府,可惜已經無力迴天。
辦完了喪禮之後,我才想到,應該到幽浮山把他們一家接回王府。於是我沒有把百里煜的死訊上報朝廷,可是派去幽浮山的人回報說已經人去山空,又過了兩年,我知道他們在一處小鎮出現過,當我趕去那破廟時,我只見到了一室的屍體和淋漓的鮮血。
而我的兒子,尚存一口氣。他對我說,這兩年韓王府的死士一直追殺他們一家,他問我,娶自己愛的女人,有什麼不對?
我抱著我兒子的屍體,不禁失聲痛哭。
一個小孩從佛像底部鑽了出來,幽深的黑眸直盯著我,他把手中的一塊玄鐵令牌遞給我,他知道那些人不是韓王府的死士,可是,他沒有哭,沒有用仇視的目光看過我一眼。他根本不願意看我。
他只握緊了脖子上的那塊紅得幾欲滴血的玉珏,跪在他父母的身邊。
那塊玉珏,是我百里家家主的信物。我的兒子從二十歲開始便成了百里氏的族長,只是沒想到,尚未過而立之年的他,就這樣離開了我。
若是當初如了他的願,也許他命中還是難逃不測,可是我父子便會多了五年相處的時間……我發過誓,我孫兒的婚事,我絕不干預。」
他望著流芳,蒼老的面容滿是感傷和誠懇,「他的事,我不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