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看著他,目光有些遲疑,深吸一口氣,說:
「容遇,不再彈《鳳求凰》,是你本來就不想彈,因為這首曲子曾讓我那麼傷心;你不是想娶公主,是想報復她,那夜的箭手是她派來害我的是嗎?她一而再地傷害我,所以,你不僅讓她希望落空,還讓她含恨遠嫁西戎……」
「想象力真是豐富,後面想必還有更精彩的?」他的笑容裡帶著些嘲意,幽邃的眸光膠著在她的臉上。
她咬了咬唇,迎上他的目光,彷彿想看進他的心底,一字一句地說:
「容遇,你根本就不想娶公主,你喜歡我,對不對?!」
這句話說出口時,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緊張的好像每根神經都麻木了,也許是因為底氣不足,容遇什麼時候對自己溫柔過?連她自己也覺得這樣的臆測很可笑。
但是,不問出口,又似乎有些不甘心。
果然,容遇輕笑,說:「我何時喜歡你了?喜歡你何處?」
流芳漲紅了臉,覺得自己真是囧到家了,哪有人主動送上門去讓人奚落的?可是既然說了個開頭,斷斷是沒有道理就此煞住的,於是她又很堅定地望著他,說:
「不對,容遇,你在撒謊。」
「不是。」他回望她,「有這個必要嗎?」
「那你為什麼要故意輸了比試?」她問。
「不是這個原因。」他別過頭去不看她。
「那你發誓,說如果你說謊了,便這輩子娶的女人都是豬八戒,唔……」
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渾身僵硬地望著突然近在咫尺的像躞蹀翅膀一樣顫動著的黑色睫毛,他的薄唇柔軟地貼住她的唇,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有著偷襲得逞的猾黠笑意。
氣息相聞,淡淡的薄荷味清新地襲來,讓人有一霎那的迷亂。
短短的幾秒他卻已經離開了她的唇,看著她慌亂僵硬的臉,說:
「吵死了!不是這樣你還真安靜不下來!」
流芳當即氣憤得想要投河,敢情偷吻了自己佔盡了便宜還一副為了天下犧牲了自我的無私奉獻樣!
「容遇!你怎麼敢親我?你,——我從來沒有說過我喜歡你!」她瞪著他,兩頰發燙,憤怒地大聲申斥道。
容遇拍拍衣裾站起來,瀟灑地望著她說:
「我也從來沒有說過我喜歡你啊!」
流芳真是氣得要抓狂了,站起來正想一走了之。容遇自顧自地坐在風入亭的石欄上,拿出一個陶笛,正是當初在危樓比試用的那一個。
如流水一般通透的陶笛聲,硬生生煞住了流芳的腳步,那首《故鄉的原風景》,令人心動神牽的熟悉旋律再一次盪滌過她的心靈。
她背靠著亭柱坐下,雙手托腮,怔怔然地聽著。
止住最後一個音符後,她站起來,看著他。
「不生氣了?」他問。
「把你的手給我看看。」她說。
「手有什麼好看的?」
「那把陶笛還給我。」她執拗地盯著他。
他把陶笛遞給她,她沒有接,只是伸手想拉開他的衣袖,孰料他似是早知她有這一著,長臂輕伸準確無虞地把她用力攬入了懷內。
「陶笛是我的,給了就不許要回去。」他俯頭在她耳邊低聲說。
她推不開他,只得恨恨說道:「容遇,抱一下,我要收費白銀一千兩!」
她聽到了他幾不可聞的一聲笑,又聽得他說道:
「阿醺,我要走了。」
走?走去哪?
他放開她,只見她臉上神色怪異,望著他說:「‘我要走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要離開了。」他語氣淡定。
「所以,」她忽然笑了,「剛才你是演了一幕臨別秋波?」
他看著她,不語。
「因為娶不到公主,傷心至極所以遠走天涯?所以,我的那番猜想確實可笑極了對不對?」
「我只是去遊學。」他道。
她笑得燦爛,「對我來說,這沒有區別。」
是沒有區別。她以為,雖然他欺負她,算計她,處處佔盡優勢,可也是關心她的。
在顧府,就只有這樣的一個容遇。
他現在說,他要走了,遊學去了。
顧懷琛也說,她是他最疼的妹妹,可是當年義無反顧地丟下她,一晃十年,回來後十個月不到,再一次選擇放棄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