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雲一把拉住她的手,蠻橫地高聲說:「你說誰是狐媚子?!遇哥哥以前對我千依百順,都是你,霸佔了遇哥哥!……」
「無理取鬧!」流芳用力甩開她的手,誰知顧千雲死死地抓著她的衣袖,嘩啦一聲響起,衣袖被撕裂,而不知有什麼在腕間斷裂,她低頭一看,那串一直不曾離身的血菩提一顆顆全數掉落在地,沒入了小徑的芳草中。
流芳僵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空白的手腕,一臉的慘淡。
西月馬上俯身撥開草叢撿拾菩提子。
顧千雲此時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顧千虹拉了拉她的衣袖,然後對著身後走來的人說:
「大哥。我和妹妹先回去。」說罷,她看了流芳一眼拉著顧千雲疾步離開。
一身大紅吉服的懷琛凝立在她面前,她又消瘦了一些,臉上即使上了淡淡的胭脂也掩不住那抹蒼白。他的心裡一緊,上前想要拉過她的手,她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只對西月說:
「不要撿了,西月,我們走吧。」
西月聞言,手中撿到的幾顆菩提子又隨手放開,他清楚地看見了密密纏繞著血絲的菩提子無聲地沒入草中。
「你,不要了麼?」他的聲音涼涼的,帶著心灰和絕望,滲到她的心底,讓她無端的慌,無端的痛。
「不要了,過去的東西,留來作甚?對了,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流芳還未曾恭賀哥哥新婚之喜。」她回過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對他坦然一笑,說:
「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顧懷琛,你選擇了,我也選擇了,我們,都要幸福才好。」
她很瀟灑,她很有勇氣,她曾想象過無數次自己該如何堅強的給予他祝福,她以為她不可能做得到,然而她終究是做到了,儘管心在滴血,儘管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敢,儘管她連自己是如何邁開腳步回到宴會廳的她都不知道。
她在死死地咬著唇,忍著眼眶裡不斷洶湧著的淚水。
宴會廳裡已經坐滿了人,來得遲了,連位置都沒有了嗎?她任憑西月把她帶到了一個空位上,西月說:
「小姐,幸好還有一個位置。」
她點點頭,坐下後,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來往她面前的酒杯裡倒滿了酒,戲謔的聲音說道:
「古語云:只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看來這話不準,表妹勇氣可嘉,何來的流淚呢?」
流芳頭痛地揉揉太陽穴,怎麼剛才就沒有發現他那身標誌性的黑衣呢?早知道退席也不坐他旁邊。
於是冷冷地回贈他一句:「大喜的日子何來眼淚?表哥痴人說夢了吧,遲些若是表哥當了駙馬,哭的女人恐怕就多了去了。」
尤其是坐在對面一臉嫉恨之色的顧千雲,神色複雜地不斷往她這邊看。
「阿醺替我想得真多……這幾日阿醺寂寞嗎?」他靠近她的髮鬢,嗅了嗅,「駙馬府的桃花果然很香,阿醺也喜歡桃花?想必是的,公主喜歡的,阿醺也喜歡……」
流芳恨不得一掌揮到他臉上去,「託表哥的福,清淨的很,流芳求之不得!表哥何須羨慕花香,天生一雙桃花眼,處處觸目皆桃花,不是更妙?!」
容遇嘴角上揚,星眸璀璨,笑得那叫一個禍國殃民。
九盞宴會開始,席間玉壺光轉,杯碟相扣發出清脆聲響,再加以人聲笑聲不絕,朝廷官員命婦紛紛向皇家和駙馬道賀,祝福聲讚美聲此起彼伏。
在重雲太子的邀請下,廳堂中間已經擺好瑤琴,容遇起身,獻奏一曲《鳳求凰》,琴音起伏跌宕,委婉清揚。在場賓客無不默嘆玉音子琴音之妙絕,一曲既盡,容遇淺笑躬身,回到自己的座席上。
他看看身旁的流芳,她正垂著頭,手中的銀筷子正戳著碗中的鱘魚。
「阿醺,你說是我的簫好聽還是琴聲好聽?」他好笑地問,他猜,她一定會說,是她碗裡的魚最好吃。
她的言語從來帶刺,不知是不是被刺習慣了,他居然聽著覺得舒服。
可是這一次,她一反常態地沉默著,而那邊喧鬧聲起,新郎已經開始敬酒了。
她只是低著頭,呼吸有些重,碗中的魚肉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羹茸。
當他意識到她維持了一整天的那張面具從剛才那曲《鳳求凰》開始便片片碎裂時,陪酒的人簇擁著駙馬顧懷琛已經快要來到了面前。他伸手摟過她的腰把她強硬地帶到身邊,拿起自己的酒杯低沉著厲聲說道:
「張嘴!」他不由分說地把滿滿一大杯女兒紅灌入了她的口中,辛辣的酒意如火燒般灼著她的咽喉她的心智,一路上攻城掠地地直入她的五臟六腑,她的手抵在鎖骨處,控制不住地咳嗽,眼淚忍不住地嗆了出來。
容遇把她攬入懷中,低聲在她耳邊說:「你醉了,抱著我就好。」然後一手拿著酒杯站起來對前來敬酒的懷琛說:
「懷琛兄,恭喜你娶得如花美眷,本應敬你三大杯;可是,」他輕輕摟了摟伏在他胸前的流芳,「你知道,阿醺一沾酒即醉,喝完這一杯,我帶她去醒醒酒,免得呆會擾了大家的興致。」
懷琛看著流芳,眼內似有那麼一瞬的憂傷,可隨即便恢復了溫文如玉的神色,他對容遇笑笑說:
「阿遇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