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懷琛身邊時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臂,迴轉身子看著她說:
「就是這樣?」他的聲音裡有幾分痛楚,「你可以恨我,也可以罵我,就是不要這樣……對我笑……流芳,你應該恨我的。」
流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也不看他,只是說:「我,憑什麼恨你,我的哥哥?」
懷琛聞言身子不由一震,流芳又說:「你接著是想要告訴我你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的麼?」
「你……覺得我有苦衷麼?」他頹然地放開她,苦笑著。
流芳點點頭,「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那夜你根本就不想被公主認出來對嗎?」
懷琛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流芳,等我,好不好?」
等我,好不好?等我有足夠的能力把你留在身邊,等我能光明正大地來愛你,等從某一天開始能兩相廝守直至老死,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他期待地看著她,她抬頭望他,目光清冷,淡笑道:
「好,我等,」
他的心瞬間被突來的狂喜充斥著,可是她的下一句話卻如寒冬裡的一盆冰水當頭淋下。
「我等,等喝哥哥和公主的喜酒。」她說。
腳下有如綁了千斤墜,沉重至極,然而她還是用盡全力挪動腳步向一心居走去,她離開了幾步後呆立在原地的懷琛忽然大步追上去用力拽著她的手,一把把她帶進懷內,流芳撞上他的胸膛,那個不甚溫暖的懷抱撞得她的心窩直髮疼,她掙扎著想要推開他,無奈他死死地鉗制住她的手臂,雙眼發紅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一定要這樣嗎?你明知道,我對你的心的……」
「那又如何?顧懷琛,你也知道我的心,只是,你先放手了……我和你,是兄妹,再隨心而行我們之間也沒有過承諾,沒有過明天,我永遠只是躲藏在暗處不見天日的角落,可是我從來沒有因為這樣而囚禁自己的心……可是,」流芳深深吸了口氣,壓住心頭洶湧而至的悲愴,冷靜地說:
「很快就碰壁了,我頭破血流,而你還來質問我,為什麼不能等你……」
她和他,沒有明天的憧憬,要等他?在何處等?等到何時?眼看著他要把公主娶進門,她只是妹妹而已,等他?她還等得起麼?
他見到她眼內的頹廢虛空,禁不住五內如焚,不由得抱緊了她,說:
「你要相信我,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說;流芳,用你的心來看我,我知道不能奢望你的等候,但是請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輕而易舉地就把過去忘了,淡卻了,我……」他已經說不出話來,她聽得出他的哽咽,她用力吸了口氣強壓著眼中的淚意,推開他說:
「我今日等過你了,只是不在馬車裡。你知道我看著你決絕地不顧而去時,我想的是什麼嗎?我在想,這樣也好,今天痛過了,就不會再有更痛的一天……顧懷琛,就這樣了好嗎?我們,就這樣了……」
她轉身離去,留他一個人靜立在黑夜寒風之中。
他望著她煢煢的身影,寒風入骨,不知何時飄落的雪花沾溼了他的發,他的睫毛,他伸出手來接住了一片在暗夜裡幾近透明的雪花,想起那日她累極了伸著懶腰起來推窗遠望時那慵懶而天真的笑臉,她偶爾軟軟的糯音,嗔視著他的神態……
他的心猝不及防地抽痛起來,原來,愛一個人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心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連回音,都沒有……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顧府裡喜氣洋洋的都在為顧府大公子的婚事張羅,婚期就定在三月初三。只是顧懷琛不知從何時起便極少回顧府,而城西那邊的駙馬府也在如火如荼地興建著。
流芳一直躲在一心居里,越發的沉默寡言,不是百無聊賴地看著風物誌,就是累了倒在軟榻上睡便是坐著發呆,也很少畫畫了。西月說要陪她鑽狗洞到外面走走,她也只是搖頭。
顧府的小姐們忙著剪裁新衣,參加下月在皇宮舉行的盛典,誰也沒有去理會一心居的平靜,錦繡坊的裁縫來量身時,也發現這顧六安靜得有如一尊不會開口的菩薩。
西月覺著奇怪,這天她到廚房去遇見了容青,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容青有種被挑釁了的氣憤,攔住她說: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男?!」
「呸!就是一妖孽!你的妖孽主子是不是又欺負我們家小姐了,害得她鬱郁終日,形銷骨立,似個沒有一言半語的啞巴!」她見過容遇欺負她家小姐的,想來是小姐長期受到欺壓才變成這樣的!
「你說誰妖孽?!顧六成了啞巴跟我家少爺有什麼關係?欺負她?繁都等著我少爺去欺負的女子排隊排到長安街呢!都不回去給你主子照照鏡子!……」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可就是沒有人勸架。
事情的最直接的結果,就是容遇到一心居把發呆的顧六像揪著小貓一樣把她揪到馬車上,顧六的懷裡還摟著那隻叫咪咪的小狗。
「不問我帶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