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他也來了,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看同樣的書。不同的是這天他沒有畫畫,只是給流芳又講了一個故事而已。
「有個人挑著陶罐過鬧市,由於車水馬龍、人流擁擠,陶罐被人撞了個粉碎,結果此人連聲哎喲之類的感嘆詞都未發出,頭也不回,繼續前行,像沒事人一般。撞碎他陶罐的人本來還想理論一番,以減少點賠償,結果見他這樣,反倒覺得很奇怪,就追上去拉住他,問道:‘請等等,我把你的陶罐弄碎了,你怎麼連頭也不回就走了呢?’此人邊走邊笑道,‘碎了也補不好,碎就碎了吧!’」
流芳深覺頭痛,前天的父子騎驢,今天的撞碎陶罐,他到底想跟她說什麼呢?總是這樣打啞謎,明明她已經告訴他她沒有興趣去想去猜,甚至妥協把風物誌借給他讓他歸期自定,他還是每天風雨不改地到一心居來,看書,或是看她畫畫。
容遇卻是出奇的安靜,沒有露面許久了。
久得讓人忘記了他的存在,而某些人,往往就因為距離的拉開造成自己的麻痺大意,忽然有一天踩了陷阱才知道,那些平靜的日子其實最危險不過了。
而這日,他把她帶到繁都有名的寧遠馬場。
流芳極力否定說她壓根兒不會騎馬也不想學騎馬,而且身上穿著那麼淑女的衣裙怎麼騎馬呢?
可是寧遠馬場不愧是繁都經營百年屹立不倒的老字號,連女子的馬服鞋子都準備好了,大小還剛好合身。她換好衣服走出來時,已經把髮髻拆了,只在腦後用絲帶高高束起了一根馬尾,更顯眉目的清秀,明亮的雙瞳帶著些嗔怨地看著懷琛,說:
「真的要學?」骨架子被震散掉怎麼辦?
「既來之,則安之。」寧遠牧場的放馬人牽來一匹白馬,他牽著韁繩先上了馬然後把手伸給她:
「上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一股力量傳來,腕上一緊,她踩著馬踏鐙,整個兒便被他拉上了馬,坐在他的身前。他一夾馬肚,白馬便沿著馬場中淺淺的河灘奔跑起來。
她和上次一樣,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他放緩了速度,馬跑到一片平坦的大草地時,他便勒住馬,停了下來。
他開始教她如何接近馬,觀察馬;如何上馬,下馬,如何抓牢韁繩……
沒多久,流芳上馬的動作便輕易地掌握了。她一個翻身漂亮地上了馬,高興地對他笑著說:
「然後呢,是不是就可以揮鞭子了?」
他笑著搖搖頭,叮囑她在馬上要坐穩,不能隨便有刺激馬的動作,也不能馬上就鞭馬跑馬,不然很可能會摔下來。
她吐了吐舌頭,臉上還是有畏懼的神色。他牽過她手中的韁繩,拉著馬緩緩地向前走,她傻傻的問:
「你不上馬嗎?」
他回頭對她微微一笑,「我給你牽馬,你坐著就好。」
她的心忽而就安定下來。
他那身白衣翩然,清逸絕俗,印染著秋日晴明的陽光,他一步步地往前走,馬蹄踏過他深深淺淺的腳印。山風林壑翠色嫣然,可映入她的眼中獨獨只有那沐著陽光的身影,是如此的溫暖、堅定,她的心好像一下子被什麼填滿了一般,滿滿的似乎有什麼要流溢位來一般……
她忽然想,如果這樣就是一輩子,好像也不錯……
她忽然盼望,這條路沒有盡頭,她和他,就這樣,沒有目標,也沒有終點。
「不問我要帶你到哪裡去?」他說。
「有什麼好擔心的?難不成你會把我拐走?」她笑了,難道對他這點信任都沒有?
他回過頭,唇角帶笑,眼神明亮地看著她,說:「有何不可?」
流芳的心頓時漏跳了兩拍。
第二十九章退婚大計
他牽著馬,沿著被踏得凹顯出來的草徑走上了一面斜坡,斜坡上是一片茂林,蒼翠如被霜染,流芳遠遠看見林中有亭,亭內依稀有人。
「我約了友人在此見面,若你不想與我同去,你就在這裡等我?」離亭子半里時懷琛問她。
流芳點點頭下了馬,跟著懷琛向亭子走去,亭子的匾額上大大的書寫著兩個字:風舞。
亭中坐著兩人,一人身穿紫衣,華服高冠背對著流芳,似在等人;另一人素白襦裙銀線繡邊,是一女子模樣。流芳總覺得那身影很熟悉,還沒有反應過來,亭內女子便飛奔過來,一邊驚喜地大聲叫道:
「流芳!真的是你?」說話間已經像一陣風似的來到了流芳面前。
流芳吃驚地看著楊懿君,是很想見她,可是沒想到她會這般突然地出現。
「懿君,你還好嗎?」流芳眼光瞟過正向她們走來的一身貴氣英偉不凡的紫衣男子,楊懿君回頭恨恨地看了皇甫重霜一眼,對流芳說:
「怎麼可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