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的門窗都給我開啟了。」流芳回過頭對她說。她不能忍受自己住在這麼一個狹隘的沒有生氣的空間裡。看來這屋子,她得動一番心思改造改造了。
既來之,則安之。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哪一天能回去。
「阿醺。」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流芳轉頭一看,身穿褐色長袍頭戴高山冠的儒雅中年男子站在自己身後,五官鮮明端正,鬢邊微白,年輕時想必也是美男子一個。
「怎的不好好的歇著?大夫說你落水感染了風寒,藥吃過了嗎?」
顧憲看到流芳眼中閃過一絲陌生的神色,他嘆了口氣,走過去拉著流芳讓她坐到床上,而他自己就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爹爹知道平時對你照顧的太少,也知道你喜歡遇兒,但是聽爹爹的話,他不合適你。這一次權當是一個教訓吧,阿醺,」他握起流芳的手,「你要記住,你是我顧憲最疼愛的女兒。只是朝事繁多,為父無暇顧及你太多,若是別的姐妹相欺,你不妨告之。」
流芳淺淺笑道:「爹爹,六兒死過一回,更覺今是而昨非,不會再執迷不悟。」
「這就好。」顧憲說,心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卻又說不出所以然,這一絲異樣也便很快地被自動過濾掉了。
其實,他潛意識裡是驚詫於流芳的轉變和通達的。
他要走時流芳又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裾,「爹爹,阿醺想把房間好好地整理過,換一些傢俱和物什,可以嗎?」
顧憲笑笑,「這有何不可?我讓何進來安排。」
第四章誰是誰的劫2
何進領了命來到汀蘭閣時,他簡直不敢相信他見到的那個人是顧六小姐。
丫鬟梨花正在把大件小件的雜物搬出屋外,而顧六小姐流芳,身上只穿著簡單的碎花衣裙,袖子高高捋起,露出兩條白皙的藕臂站在床上正伸手拆著那頂粉紅色的紗帳。她嫌那裙子太長,甚至用布條把裙腳扎住,露出裡褲下一雙瑩白的天足。
紗帳最後的一個結被解開,顧六就這樣抱著粉色的大團紗從床板上一躍而下。這一個動作,自是讓何進看得驚心動魄,說話的聲音也不由得一驚一乍起來。
「六小姐,你……你這是在幹什麼呢?這等事……讓丫頭去做就好了。」
流芳不以為意地一笑,把紗帳塞給何進,「何管家看不習慣就當作沒見過就好,坐著反正坐著,不如鬆動鬆動筋骨?」
何進帶來的僕人很是勤快,流芳指指點點之下,一天下來,她的房中只留了她換上了白色紗帳的床榻,一個淺紫色的檀木衣櫃,一個五斗櫃,一個書櫥,書桌和藤織長椅。何進驚異地發現,這顧六小姐讓人左搬右搬之下,這屋子裡的空間感頓時就出來了。幾樣簡單的傢俱錯落有致,高低大小相得益彰。
整個房間也就雅緻起來了,明亮的光線從窗外無礙地長驅直入,照在那些帶著古樸氣息的傢俱上,竟是沖淡了沉重,帶進了生氣。
而梨花,正按流芳所說的拿了那個破口花瓶去裝水,準備插花。
到最後,流芳走到書桌前,一把把牆上的畫撕下來,拉下那管簫和那具琴,二話不說地就把它們扔出了屋外。
梨花和何進同時瞠目結舌,梨花結巴著說:
「小……小姐,這不是你平時的命根子來的麼?怎麼扔掉了?」
「命根子?」流芳愕然,「這破東西早該扔了。」
破東西?何進望向那管簫,嘴角微微,那可是玉音子親手製的簫,不要說是繁都,就是整個西乾也沒有幾管啊!
「扔了好像有點可惜。」流芳撓撓頭,何進鬆了口氣,心想終於覺悟了。
她也注意到何進的表情了,好像在批評自己暴殄天物一般,於是她對梨花說:
「梨花,找個收破爛的收了吧,免得浪費。哦,對了,換到的銀子賞給你了。」
「謝……謝謝小姐。」梨花還沒有從震驚的狀態中回覆過來,何進更是滿頭黑線:這小姐,落水時不是被硌到了頭,腦子壞掉了吧?
翌日清晨,按規矩,流芳應該到顧憲的二夫人、如今顧府的當家主母禤青娥的品紅院中問候請安。
流芳起來時,太陽已經上了樹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