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陣風捲來,睜開雙眼時,她已經身在西乾繁都翰林閣大學士顧憲家中……
她這輩子沒有遭遇過什麼挫折,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教師,一家三口和美地過日子。她大學要畢業了,學的是室內設計專業,為了慶祝找到工作,和朋友們一起到歡樂谷瘋玩,想要挑戰跳樓機,卻遭遇到了跳樓百年都不一遇的穿越事件。
她懷念父母的愛,夜深人靜想起,總是忍不住痛哭。可就是因為父母的愛,讓她可以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走得更遠,更獨立,更堅強。
穿了就穿了吧,蘇桑向來敢於直面現實,既然不能改變現實,那就只能改變自己。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這個顧憲正妻早喪,娶了四房妾侍,每房妾侍生的都是女兒,惟一的嫡子長年遊學在外,蘇桑只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大觀園,觸目所見皆是女子,自此便有說不完的八卦,數不清的恩怨。比如今天哪個不長眼色的丫頭言語間得罪了哪一房的姨娘,或是哪一位小姐在外得了哪家公子的垂青。
蘇桑更為悲慘的遭遇是,她不屬於哪一房,她只是顧憲酒後和某一丫鬟「不小心」得出的副產品,所有的女人,包括掃地的丫鬟,即使口頭不說,心裡眼裡也是在鄙夷她的。
顧學士府中六小姐,名流芳,小名阿醺。
沒有人不知道她的這個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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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自己說過,再不要開啟那個鐵盒,再不要,看裡面那本手札。
那本屬於不知魂歸何處的顧流芳的手札。
手扎裡是一篇篇苦戀而不得的文字,所有的文字都關於一個人:容遇。
容遇是誰?繁都三子之一的玉音子,琴簫雙絕,精通音律,繁都的煙花繁華之地常能見到他的身影,他的新曲一旦譜成便被樂師樂伎爭相傳唱,甚至在王宮盛宴中也作為樂師演奏過。年方十七,未及弱冠,已經譽滿京華。與善畫的沈京,善文賦的楚靜風齊名。畫羅子沈京和軒文子楚靜風亦是少年得志,沈京冷傲孤絕,楚靜風溫文爾雅,容遇邪魅不羈,三人各領風騷,卻又意氣相投。
本來,對於流芳來說,再好再出名再俊逸的男子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娛樂談資。繁都趨之若鶩的女子太多了,她根本沒興趣去湊這個熱鬧,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搞藝術的男人大都風流。
可是,偏偏她就避不開容遇。
因為他是顧學士正妻的侄子,從十歲開始便住在顧學士府中。顧學士正妻雖逝世多年,但他也十分眷顧這個侄子,所以見了面,她還得稱他一聲「表哥」。
容遇就是顧流芳的劫。
記得那一年她莫名其妙地靈魂出竅之後,再睜開眼睛便身在顧流芳的房中,她躺在床上,兩個丫頭一見她醒來,其中一個馬上去叫大夫和通知顧憲,另一個則眼淚汪汪地看著她說道:
「小姐,你好歹醒過來了,小姐你可知道為了那一隻耳環差點丟了性命……」
手心傳來一陣刺痛,似乎手心握緊了什麼,她微微鬆開手,一隻翠綠的玉玲瓏耳環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耳環的銀鉤子差點刺破了她的手心。
「我是誰?這是哪裡?」她喃喃地問。
「六小姐,你怎麼了?這是學士府,你是六小姐流芳呀......」丫鬟抓著她的手,差點要哭了,「小姐,我是梨花,你看看我......」
「妹妹沒事吧?姐妹們只不過給你開個玩笑,不小心把耳環掉到翠湖裡,沒想到妹妹那麼緊張。不過是表哥送的東西而已,我們每個姐妹都有的,要不,姐姐賠你一雙?」三姐顧千虹姿容秀美,一身紅衣眩目,薄施脂粉的臉上笑得恣意,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不屑和鄙視。
原來,顧流芳是為了撿回一隻耳環而丟的性命。
「妹妹好好休息,姐姐勸妹妹一句,別再對錶哥存有那樣的心思,表哥不是當著姐妹們的面子明白地告訴過你不要痴心妄想了嗎?也不看看自己長得那麼平凡的容貌……」
流芳坐起來,輕咳一聲清清嗓子,笑著對她說:
「姐姐不用緊張,不該愛的人流芳絕不會愛,欠了流芳的傷了流芳的人,流芳絕不會忘。大夢初醒,流芳更覺得做人應愛恨分明,姐姐,我說得可對?」名叫蘇桑的女子,現在已經成了顧流芳,自是不能讓人欺負到頭頂上來的。
顧千虹愣了愣,很顯然不習慣這樣尖牙利齒的顧流芳,她一時無言以對,流芳對一旁的丫頭擺擺手,「我累了,你送這位小姐出去。」
顧千虹冷哼一聲,帶著點意猶未盡的怒氣走出了汀蘭閣。
流芳起身,打量著她的這間閨房。房中窗戶都是緊閉的,很是陰暗。丫鬟捧進來的藥散發淡淡的苦味盈滿了這個空間。書桌、衣櫃、妝奩都是清一色的深黃色的花梨木傢俱,妝鏡後的牆上掛著一管簫,旁邊還貼著一副山水畫,紙質已經開始有些發黃。書桌上一個褐色花瓶,瓶口缺了一塊,空蕩蕩的,一枝花也沒有……流芳皺眉,這哪裡像一間女子的閨房啊,暮氣沉沉的,色調晦暗。
於是她走到書桌前,用力推開那扇雕花木窗。一旁的丫鬟呆了呆,然後說:
「小姐,你不是不喜歡開窗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