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遠的靈堂,一設於孟宅,一設於帥府。由於治喪委員會由曹仲昆主持全域性,帥府靈堂反倒是主祭,靈牌骨灰,全都寄放於此。弔唁者從早到晚,可以輪換,作為主人,就只能全程陪同。在這裡陪弔的,就是以妻子身份服孝的鄒秀榮,以及養女福滿。
已經像個小大人的福滿,一路抱著遺像,從車站走到帥府,眼淚流的不少,但是並沒有放聲嚎啕。等到弔唁開始,她就擦去眼淚,只等著磕頭,再就是緊盯著養母,直熬到深夜,也不打一個哈欠。鄒秀榮反倒擔心她的身體頂不住,便讓她自去休息。
福滿剛剛走到廚房,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動靜,回頭之時,一個男孩正怪模怪樣的朝她做著鬼臉!
「怎麼樣,嚇到你了吧?」男孩得意的叫著「福滿姐姐,你這回是不是害怕了?」
福滿雖然臉上沒有半點慌張的意思,還是點點頭「好了好了,我害怕了。敬慈弟弟,你這麼晚了,應該去睡覺的,要是讓舅舅看見,又要說你。」
「說就說吧,我才不怕呢。除了安娜姐姐,我誰也不怕。安娜在後院練槍呢,沒工夫找我麻煩,再說她要來,姐姐也會保護我的對吧?是媽媽讓我來看乾媽,怕她餓著的。姐姐,我給你帶了點心,你吃。」敬慈邊說,邊從衣兜裡,拿出兩塊用紙包裹的泰西蛋糕。福滿也不推辭,接過來,就向靈堂走去。
敬慈拉住她的胳膊道:「姐姐,你怎麼不吃?不喜歡的話,我再去拿別的。」
「我不餓,媽媽一天沒吃東西了,我要給她吃。」
「乾媽那,我已經送過了,這個是給你的,可好吃了。吃嘛。」
福滿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几歲的男孩,象徵性地咬了一口,點頭道:「恩,確實很好吃,你該去睡覺了,快走吧。」
「我不,我要跟姐姐說話,我是特意來見你的。姐姐,你好久不找我玩了,我好想你的。我知道,乾爹死了,你很難過。可是,爸爸說過,每個人都是要死的,世界上不存在長生不老之人,生老病死,再所難免。過分悲痛是沒用的,乾爹也不會喜歡。擦擦眼淚,給乾爹報仇就好了。」
「報仇?」福滿想了想,又搖搖頭「報不了的。乾媽都說,我們是報不了仇的,今天來的人,一定是勸舅舅,不要報仇的。我就知道,早晚會這樣。當初我的爸爸媽媽死了,我也是報不了仇的。現在我的新爸爸又死了,還是報不了仇。」
「姐姐別傷心,我長大了,就給你報仇。」敬慈挺起胸膛「我爸爸是大帥,我是大少爺,家裡的兵啊錢啊,都是我的。只要我長大了,就下命令,讓他們給乾爹報仇,打死那些壞人。」
「那你就快點長大吧,等你長大了,咱們一起去報仇。」福滿拉著敬慈的手,哄著他去睡「你現在該睡覺了,不睡覺,又怎麼長大啊。」
「不……我替姐姐報仇,姐姐也得答應我,長大了做我的小媳婦。就像我爸爸和媽媽一樣,爸爸也喊媽媽做姐,我也喊你做姐姐,你就得給我當媳婦。」
福滿點著頭「好好,只要你去睡覺,姐以後就給你當媳婦,快去吧。」
「小兔崽子,居然學會這手了,簡直該打。」趙冠侯忽然從黑暗的角落裡鑽出來,把兩個小孩都嚇了一跳,敬慈擋在福滿身前道:「爸爸,這是你教我的,喜歡的就要去追,抓住了就不能撒手,不管跟誰也得敢搶,這不都是你教的麼。萬一福滿姐長大了,許給別人當媳婦怎麼辦?我這得先下手為強。」
「臭小子,這點倒是學你爹學的像,不過光會先下手沒用,關鍵是得有本事。就憑你,能給你乾爹報仇麼?還不回屋睡覺去。」
趙冠侯又看向福滿「福滿,你也是太好騙了,這麼容易,就答應給這個臭小子當媳婦。等你長大了想反悔,可是麻煩的很呢。」
福滿忽然跪在地上,拉住了趙冠侯的褲腿「舅舅……我願意給敬慈弟弟當媳婦,只要能報仇,當什麼都行。媽媽這幾天,天天在哭。福滿害怕,怕媽媽就像我以前的媽媽一樣,哭著哭著,就再也不理我了。福滿知道,打仗要死很多人,要花很多錢。媽媽也對福滿說過,不許向舅舅說要報仇的話,可是福滿還是想要舅舅給爸爸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