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獅子衚衕,段宅。
普魯士醫生看著段芝泉的夫人張氏,一臉嚴肅說道:「總裡閣下的身體,非常糟糕,尤其是他的血壓,已經嚴重影響了他的身體健康。他需要控制情緒,減少工作,保證充足休息!如果你們再讓他的情緒過度激動,恐怕……我也將無能為力。」
張氏含淚點著頭,牢記醫生的叮囑,這時急匆匆從庫侖趕回的徐又錚推門而入,他是段芝泉心腹,並不用買夫人面子。甚至顧不上和張氏打招呼,就直接衝進了臥室。段芝泉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頭上還敷著溫毛巾,臉上皮膚黯淡無光,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徐又錚抓起了段芝泉的手。
「芝翁……我是鐵珊。接到電報,我就從外柔然趕回來,您的病源我知道,可是這不算什麼。局面對我們有利,可是如果您病倒了,就等於三軍失去指揮,那咱們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費了。卑職還等著和您一起封狼居胥,您可不能現在就退休。」
「有利?連老家都要丟了,你跟我說有利?」段芝泉有氣無力的說道:「安徽是我的桑梓,卻連一個督軍都保護不住,還有秦皇島,籌劃了那麼久的計劃,就這麼被魯軍搶了軍火……」
見他還能說話,徐又錚總算鬆了口氣「芝翁,局面不像您想的那麼糟糕。雖然丹忱下野,但是趙冠侯也不敢自己接管安徽。他授意安徽議會,推舉朱家保任安徽省掌。朱家保是慶王一脈不假,也確實有些能力,但是當初他就是在安徽被人趕下的臺,再回去當省掌,也不會有太大作為。相反,倒是空出了一個督軍。倪丹忱的能力,確實是弱了一些,正好,換上我們自己的人。我看……要不就讓良輔去吧?」
徐又錚目無餘子,段系幾大金剛,沒有一個能被他放在眼裡。於安徽督軍一職,他的野心最大。可問題是,開口保舉自己,這話總歸說不出口。傅良輔做了逃督軍,段芝泉肯定不會用,稍一想,就能想到自己頭上。
他只等著段芝泉開口易督,不想段芝泉的血壓高還沒過去,頭依舊疼的厲害,思維大不如前,隨口應道:「良輔……也好,讓他去就讓他去。再讓雷震冬也跟著他,到安徽足以壓住朱家保。魯軍喜歡修河防,就由他們去,反正正府不會給他們報銷一分錢!還有其他的訊息麼?」
徐又錚沒想到居然是這個結局,一時氣結,但還是說道:「學生與鐵勒國內的一位大公搭上了線。現在鐵勒國內戰火四起,這個大公雖然手握重兵,卻膽小如鼠,一心只想逃到中國做寓公,願意送給我們一批軍火,換取一個安全的居住環境。數量和質量,並不比善一買的差。在柔然,我招募了大批牧民進入軍隊,這些人吃苦耐勞,身體素質出色,只要有一個訓練週期,就不怕練不成強兵。另外,學生到陝西走了一趟,和幾位山堂大佬取得聯絡。」
「烏合之眾,有什麼用?」
「不能這麼說,終歸是人,怎麼可能沒用。我們的參戰軍,也要招募些關西大漢,才能有戰鬥力。馮煥章那……我也找到了路子,還有……其他線。」
他小聲嘀咕了一通,段芝泉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鐵珊,你說的是真的?」
「怎麼敢欺騙芝翁。這次西北之行,沒有白跑,庫侖的風,沒有吹垮我們的隊伍,反倒是送來了不少朋友。收復外柔然,功勞名聲,比保衞山東更為出色。何況我們的隊伍拉出去轉了一圈,也讓各省督軍知道,我共合不獨山東有強兵,咱們手上的兵馬也不弱。有兵即有力,有力即有盟。總裡振臂一呼,必有四方豪傑前來投奔,至於馮某……不足一論。」
提到馮玉璋,段芝泉又無奈的嘆了口氣。三位一體的誓言,未經過多長時間,就變的像一個笑話。按泰西傳說,三位一體可以分開大海,可是共合的三位一體,卻連東南都打不平。這次安徽事變,表面看來是魯軍借題發揮制裁倪繼衝,背後顯然是馮玉璋在給魯軍撐腰。曾經的誓言,現在看來更像是笑話,兩下的關係,也漸漸變的疏遠。
徐又錚冷笑道:「馮華甫自以為得計,卻不知,我已經到他的肚子裡,鬧了個底朝天,到時候他就知道,到底是誰厲害。眼下,山東雖然襲擊了安徽,但沒有佔領,還派了一個師給我們修水利。單是經費,就是筆很大的開支,雖然他有兩大行外加交通部,陳冷荷在財政部裡也很有影響。可是隻要我們不簽字,這部分款就別想報銷。魯軍開銷越大,力量越弱,彼弱,我就強。等到強弱易勢,我們就連本帶利的把今天輸的,都拿回來。芝翁千萬要養好身體,等著看好戲。」
段芝泉道:「沒錯,我如果垮了,馮華甫非笑死不可,這個便宜,我不會給他揀!鐵珊,你去吩咐廚房,我要吃飯。再有,找機會把叔魯叫到俱樂部,我要跟他談談。」
濟南城內,在鞭炮轟鳴中,山東桑蠶女子學校正式成立。其校舍位於山東女子師範大學之內,是從女子師範大學裡借的一塊地,師生,則是安徽的那些女人。
魯軍兵入安徽不光是修水利,更殺的人頭滾滾,山河變色。譁變各營,被魯軍騎兵師兜剿,大半落網,乃至逃回家鄉者,也被捉來。受害者中未曾自盡者,親自參與指認,後又以刑囚審訊,當日參與襲擊者,除去陣亡之外,七成以上都拿獲到案。
趙冠侯特意命令,恢復舊式刑場,找了督戰隊的人當劊子手,雪亮的大刀成排砍去,近百名士兵就這麼被當場斬殺。
這些女人出了氣,卻也很難在家鄉繼續生活。為了一群女人被辱,動員一個師打仗,督軍下野,前後殺人過千。不管是前金還是共合,都不曾有過的這樣的事情。女人們知道,與安武軍餘部算是結了死仇,乾脆舉家搬到山東來住。
背井離鄉,又是女人,肯定是有些不方便。可是這些女人並沒有抱怨,反倒是把趙冠侯當成神仙來拜。孫帝象鬧葛明時雖然也以男女平權為標榜,但是斷然不可能為女人做到這一步。這些女人,現在成了趙冠侯的鐵桿追隨者,哪怕說要她們去死,她們也會毫不猶豫的去拼命。
鼓掌、剪綵,一系列儀式走完,桑蠶學校新任校長激動的與山東教育廳玉廳長握手,又表示了自己將用一生為山東女子教育事業做貢獻的決心。等到安排了一番工作,想起該安排玉廳長吃飯,卻找不見人。一連問了幾個女兵,才大概摸清方向。堪堪到了休息室外的走廊,卻被幾個女兵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