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基南北開戰,各自尋找支援。普魯士支援北方邦,阿爾比昂卻冒天下大不韙,支援南方邦。阿爾比昂的野心,或許是將南方邦再次併入本國版圖,依舊成為女皇治下領土。普魯士則是看重北方邦的工業基礎,為未來做打算。兩個棋手之間的較量已經開始,雖然不至於自己下場動武,但是言語之間,已經越來越亢,頗有些火藥味道流出。
中國雖是弱國,但是地大人多,且sd還派出了一支五百人規模的部隊,進入揚基參戰。固然打出的是僱傭兵的旗號,但實際情形,是瞞不過列強耳目的。阿爾比昂和普魯士,都在向袁慰亭施加壓力,希望中國加大或停止對北方邦的援助。
北洋眾將自成軍之時,學的就是普魯士操典,接觸的也是普魯士教官,有一部分軍官還在普魯士留學,對普魯士有天然好感。比如普魯士八字鬍,就是北洋軍官的一大時尚。
像是現任陸軍總長的段芝泉,個人非普魯士藥不吃,非普魯士醫生不看,是個狂熱的普魯士支援者。從這方面看,部隊顯然更傾向於加入普魯士一方。
但問題是,現在共合正府的財源,還是要看阿爾比昂財團的臉色。各國銀行團中,阿爾比昂的力量最大,出資最多。對於袁慰亭的支援,也是朱爾典出力最多,兩下里公事私交,牽扯極重,如果棄阿爾比昂而助普魯士,代價之大,也是共合正府所不能承受的。
袁慰亭用的,只能是兩面手段,對雙方都好言敷衍拖延,不明確表態。sd方面,趙冠侯也面臨著類似的情況,但是他在派兵之初,就做好了手續。這幾百人全部算成退役,名義上不歸他管理,又和胡佛訂立了一份僱傭合同,把這次出兵說成單純的商業行為加上朋友義氣。他在sd重義氣輕規章,與率性而為,敢想敢幹同樣有名,兩國都找不到什麼把柄,只好警告下不為例。
現在的戰事看,南方邦頗佔些上風,可是戰略上,卻採取守勢,顯然底氣不足。可是阿爾比昂的介入,讓南方邦獲得了外援,具體戰事勝負如何,中國還看不清分曉。
沈金英問道:「打仗的事,我是不懂的,可是兩國打仗,就好比兩人相爭,總有個輸贏勝負。你派了兵給洋人幫忙,萬一那一邊要是打輸了,可怎麼得了。」
趙冠侯笑道:「姐姐只管放心吧,這一寶,小弟頗有些把握,雖然我與普魯士走的近,但是和朱爾典也不遠,一手託兩家,本不該參與。可洋人付了真金白銀,我又不好強行拒絕,只好敷衍了事。幾百兵,無關大局,只不過是虛應故事,鬧不出大的糾紛來。真正難做人的還是姐夫,就算明知道這一次,花旗國的勝負,可也不敢隨意表態。一旦獲咎於阿爾比昂,姐夫的處境也很艱難,朱爾典那裡到底能提供多少力量,也難說的很。」
沈金英點點頭「還是你看事看的透徹,我就跟你姐夫說過,與其把你派到外邊,還不如留在京裡。九個部呢,怎麼就不能讓你當個部長?年紀輕怎麼了,秦朝的甘羅,七歲可以當宰相,也沒人說什麼,怎麼到你這就不行了?說這事,心裡就有火,來,陪姐姐外面轉轉。」
她不招呼簡森與冷荷,那兩人就沒法跟著,只能看著趙冠侯隨著沈金英來到外面。沈金英穿的一雙新近在京裡極為流行的高跟皮鞋,走的不是太方便,趙冠侯伸手攙扶著她,一路來到萬字迴廊那裡,才停住腳步。
沈金英見左右沒人跟上來,將手搭在趙冠侯肩膀上,柔聲道:「你知道你姐夫不容易就好。他好比是個大家長,顧了這個,又要顧那個,哪一點顧不到,都會出毛病。一家人過日子,一碗水端平,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總要有人吃虧,有人佔便宜。誰吃虧多呢?誰離家長近,誰吃虧就多。有事情總是想到他,要是他的日子過的比別的兄弟姐妹好,那更是有事有他,好處沒他。老人的想法,是不能肥肉添膘,可落到下面的子女身上,心裡自然會有其他的想法。」
「姐,您有話直說,不必繞彎子。」
「你在蘇北做的事,太過分了一些,殺了那麼多的人,還都是孔教會的,這很不好。你看你姐夫,他跟康祖詒是老冤家了,可是那又怎麼樣,康祖詒回國,你姐夫不還是把他當聖人供著。這天下,不能沒有教化,若是沒了道德教化,就要天下大亂了。人心總得有個東西束縛著,才不至於大壞。聖人之道,在咱中國用了幾千年,必然不是一個壞東西,不能說為了辦共合,就不要聖人,不要祖宗了不是?那些人做的事就算做差了,你也該跟你姐夫說,讓他來為你辦。難道你還信不過姐?有我在,總是能叫你出氣,不會讓他們好過。你這把人一殺,有理也變成無理,你也是老公事了,這還看不明白?」
趙冠侯一笑「道理我也懂些,可惜做的時候,就不能這麼冷靜。那些人做的事情,不殺,我的心裡有一口氣出不來。人總憋氣,會憋出毛病,姐也不希望我被幾個土鱉氣病吧?」
「我懂,這些土財主,在鄉下無法無天,不把你這個大帥放在眼裡,還想著聯合張員驅逐你,這我也知道。可是再不管怎麼說,人命關天,你哪怕殺一兩個,也好過殺一家子啊。這事鬧的太大,孔教會的人不答應,康祖詒都發話了,說是不能不了了之,如果大總統包庇,孔教會一定要申訴到底。你也是知道的,你姐夫頭上這個大總統,還加個臨時的帽子。不能定憲法,開國會,他這個臨時的帽子就摘不掉。你想一想,我們這麼大一個國家,連個正式的總統都沒有,不是叫人看不起麼。」
她用手指著迴廊一處用於休息的涼亭,由趙冠侯扶著她坐上去,她又勸解著「你姐夫也很難。如果鐵了心的保著你,下面的人有樣學樣,這大總統的權威,就談不到了。那些地方上的督軍,都是丘八出身,糧餉不濟,就想著在民間就食,民憤已經極大。如果再讓他們沒了畏懼之心,為所欲為,士紳都要遭殃,國家非亂套不可。」
趙冠侯道:「那姐夫的意思是,要治我的罪?」
「也談不到治罪,就是把你的民政長罷了。今後你安心帶兵,民政的事,就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