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勒人在宣化吃了大虧,死傷慘重,最有戰鬥力的哥薩克騎兵亦遭到重創,不但機動兵力大受損失,在聯軍裡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其在京部隊紀律奇劣,肆意搶奪,橫行不法。扶桑軍久欲圖之,這回藉著鐵勒戰敗之機落井下石,扶桑的憲兵,就敢抓鐵勒的兵。兩下為此,已經發生過幾次衝突。
聯軍方面,普魯士和卡佩都比較傾向鐵勒,但是阿爾比昂與揚基則支援扶桑,而且鐵勒人確實是犯了紀律在先,在官司上站不住腳。最大的原因則是他們在金人手裡戰敗,沒了面子,就算想為他說話的也找不到理由,只能要求鐵勒人自己遵守紀律。
鐵勒士兵搶劫的財物眾多,士兵已經沒有了多少銳氣,而京城裡既受扶桑軍限制,補給上也大受困擾。已經出現零星士兵逃亡的現象,鐵勒人退兵與其說是給章桐面子,不如說是自己無力維持駐紮,不得不收縮部隊。其有一部分部隊退到津門,可是在京裡依舊有駐軍,只是數量不成規模。
各國也沒有因為鐵勒的退兵而有所鬆動,開出的和談條件依舊苛刻,章桐有了關外那場大禍在,對於這條約不敢簽字,談判就成了僵局。
慶王吩咐承振,將自己抄錄的條約內容拿來,對趙冠侯道:「你看一看,這洋人簡直是欺人太甚,這回的條件,比起馬關來還要苛刻幾分。不過好在這回處置了禍首,我們與洋人的談判上,就有了說話的地方,總是我們退了一步,他們也要退幾步才是。」
洋人開的條件中,除了懲辦禍首以外,另外的條件裡包括了到普魯士道歉,為克林德立碑,為各國被害子民立碑,禁止山西人五年內參加科舉,東交民巷內不許中國子民居住等條件外。另有幾條尤其苛刻。
一是賠款,歷來金國戰敗必要賠款,但是這次的數目太過巨大。以全金國百姓每人賠款一兩為標準,索取賠款白銀四百五十兆(兆指百萬)。分三十九年還清,利息四釐,前後合計,總數接近十億兩白銀。
二是武器禁運,包括軍火及製造軍火的原料乃至洋火藥在內,兩年之內,不得運入金國。
三是京城至海邊須留出暢行通道。大沽炮臺,一律削平。
其中賠款數字固然大到嚇人,不是金國財力所能支付,而器禁運的條約一定,則金國永無禦侮之具,練兵自強之路,也就因此斷絕。各省的製造局及槍炮局亦必無事可辦,均須停閉,自也不能答應。至於第三款,一旦應諾,則中國門戶之防全撤,結合軍火禁止運輸款項,將變成不設防國家,幾無武備可言。
當日端王與李來忠等人偽造的假電文讓慈喜無法接受,如今這份真正條約的內容,比之假電文也未見強出幾分,慶王等人既不敢應諾,卻也不敢一口回絕。那琴軒左右兩難,只好一病了之,卻也是不是辦法的辦法。
趙冠侯端詳一陣,忽然指著上面一句話「岳父,您看這裡。京師各使館被官兵與團匪勾通,遵奉內廷諭旨,圍困攻擊。這話似有不妥,隱然是把兩宮,列入了戰犯範圍之內。咱們已經處置了親貴,萬一洋人以此文字引申,要把老佛爺也列為禍首,又當如何?這幫洋人最重條約文字,一字入公門,九牛拉不出,這是一記拖刀計。若是我們一時大意,說不定就要上當。」
慶王被他一說,也嚇出一身冷汗,這一條倒是自己沒有看到的地方。果真把這條約簽了,將來連太后的安危都成問題,自己豈不是成了罪人。他深知太后的用心,賠款割地都好辦,太后必須保全。若是不能保全太后,自己的命也有危險。
他不住點頭「冠侯,你來就來對了。章桐的方寸已亂,本王辦洋務上也不如你精熟,這話居然沒看出來。這一條,無論如何也要改掉。你看看其他的文字條款,又該怎麼樣。」
趙冠侯一笑「岳父,這事不是個急事,咱們倉促間,也商議不出什麼結果,慢慢來吧。總是要跟洋人用個水磨功夫,用軟功,一點點談,指望一下子把事情談成,也是辦不到的。現在是他們佔上風,條款上必然苛刻,總得找到個破局的地方,再做道理。」
慶王見他沉穩,心內略微放心,總是有個智囊在旁,自己可以少吃些虧。當下點頭道:「沒錯,這事不能急著解決,總要緩緩圖之,這個年,咱是過不了了,就得跟洋鬼子磨牙。冠侯,你們進京哪也別去了,就住在王府。承振,你吩咐下去,今晚上咱們開家宴,招待冠侯,外客,一律不見。讓那幫遞手本的都先回去,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晚宴很是豐盛,毓卿與翠玉雖然與慶王福晉的關係不怎麼樣,但是表面上的功夫要做。何況三格格四格格在行在,大福晉也擔心著她們的安危,刻意的籠絡著兩人,掃聽著女兒的情形,兩下里倒是可以相處融洽。
男人這邊,慶王與趙冠侯說了幾句話,就自居一席,命承振陪趙冠侯的席,同席的另一名陪客,則是從行在來的肅王善耆。說起宣化城外大破鐵勒兵的事,承振眉飛色舞,彷彿那功勞是自己立下的。
在花廳裡又請了幾位不及出京的內廷供奉演戲,這些人自洋兵進城後,日子也不好過,幸虧有幾位梨園護法護持,勉強度日,對這個堂會自不會拒絕。承振一邊聽戲,一邊對趙冠侯道:「冠侯,這辦交涉的事,我是不大懂。但是我懂人情,想要辦事,先得有人,這話總是不錯的。章少荃雖然上了鐵勒人的大當,但是他的想法是對的,總得有朋友,才好做事。只是他選的朋友有問題,鐵勒人太無信義,不足為友。我跟善一最近可交了位好朋友,等散了席,咱去看看他?由他給牽個線,說不定事就談成了。」
趙冠侯見善耆也表示同意,便問道:「這是哪位朋友啊?」
善耆道:「是個扶桑人,與扶桑公使館還有軍方,關係都很熟,手眼通天,自己也是個人才。這人要是能給咱幫忙,談判的事,必有助益。我前兩天與他拜了把子換了貼,大家是自己人。這個扶桑人的名字,叫做:川島浪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