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點點頭,正視著他,看了半晌,輕聲道:「心情不好?」
陳啟明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錐子一樣盯著王思宇,語氣凝重地道:「是啊,心情是不太好,衞國找過你了吧?」
王思宇心裡突地一跳,卻故作鎮定地道:「找過,他心情也不太好。」
陳啟明摸出煙盒,抽出一根菸來,穩穩地點上,深吸了一口,皺眉道:「怎麼說?」
王思宇抱著雙肩,淡淡地道:「維持現狀。」
陳啟明點點頭,擺弄著金黃色的打火機,啪啪地打著火苗,直言不諱地道:「早就猜到了,小三是不會讓我下來的,開出的條件很不錯吧?」
「和那些無關,主要是希望穩定!」王思宇擺擺手,側過身子,伸手拂了拂膝蓋。
陳啟明皺著眉頭,沉吟半晌,忽地一笑,輕聲道:「有些事情,我是不屑去做的,否則,也不會離開魔都,知道嗎?」
王思宇沒有吭聲,心中卻很清楚,對方所言非虛,陳啟明是個傲到骨子裡的人,既是天才,也是怪物,只從他特立獨行的行政風格,就可見一斑。
陳啟明把打火機丟下,又深吸了一口煙,吐著菸圈道:「沒必要,下來無非能快兩年,在上面,雖然慢了些,也無損全域性,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把旗幟樹得高高的。」
王思宇微微皺眉,輕聲道:「何必呢,啟明兄,如果挑起路線之爭,你就是罪人!」
陳啟明霍地站起,轉身走到窗前,淡淡地道:「爭論沒有意義,我堅信,時間會給出公正的評價。」
王思宇嘆了口氣,微笑道:「啟明兄,在渭北,你搞不成。」
陳啟明撣了撣菸灰,手扶窗欞,沉聲道:「既然來了,就一定要搞出個名堂,先是渭北,再是京城,哪個都別想攔住!」
「寧霜呢?」王思宇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緩和了語氣,笑吟吟地道。
陳啟明啞然失笑,擺手道:「別提寧霜,一個黃毛丫頭,她懂個什麼!」
王思宇站了起來,在屋子裡緩緩地踱著步子,輕聲道:「看來,你們兩家是要分道揚鑣了。」
陳啟明默立半晌,點頭道:「早晚的事。」
半晌,他轉過身子,抬腕看了下時間,神色輕鬆地道:「好了,我再去三兒那看看,一會你也過去,晚上一起去看演出,順便喝酒,不醉不歸!」
王思宇皺皺眉,疑惑地道:「看什麼演出?」
陳啟明淡淡一笑,輕聲道:「省歌舞團搞了一臺演出,咱們過去看看,關心下文化事業,順便給你選個長腿光屁股女人。」
王思宇登時無語,把他送到門外,目送著陳啟明遠去的背影,輕吁了口氣,回到辦公桌後,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之中。
下班後,三人驅車趕到渭北大劇院,在劇院門口,文化廳和歌舞團的領導們早已守候在那裡,眾人寒暄了幾句,簇擁著步入劇院,坐在前排的位置,電視臺的攝像記者跟了過來,貓腰扛著攝像機,在幾人的臉上晃來晃去。
十幾分鍾後,燈光熄滅,大幕徐徐拉開拉開,演出開始,十幾名身著盛裝的女演員先表演了唐代宮廷舞,接下去,節目愈發精彩,劇院裡掌聲不斷。
王思宇的注意力沒有在舞臺上,表演開始之後,他就摸出手機,和周媛發著簡訊,向她介紹著這裡的風土人情,順便傾訴思念之情。
周媛被甜言蜜語打動,也動了情,在簡訊中百般安慰,倒讓王思宇感到很是內疚,美人老師雖然在政治上很有天分,但在情感方面,卻單純得很多,若非如此,也不會用情那般良苦。
而坐在王思宇身邊的兩人,則一直在專注地看著舞臺上的表演,無論是陳啟明,還是唐衞國,表現得都與以往一樣熱絡,每隔幾分鐘,兩人都會親密地交談,對著臺上的節目,發出一番議論,不時發出會心的笑聲。
半個小時後,唐衞國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後,伸手拍了拍王思宇的膝蓋,側過頭,悄聲道:「王書記,壓軸好戲要上演了,下個節目是啟明兄最喜歡的,你也要欣賞一下。」
王思宇點點頭,又給周媛發了兩封簡訊,就把手機關掉,正襟危坐,觀看著舞臺上的節目,幾分鐘後,一組歌舞演員退下,大幕再次拉開,幾十名身著軍裝的男女演員,站成三排,後面衝出兩名手執大旗的男女演員,單膝跪在地上,昂起頭顱,縱情地揮舞著手中的旗幟。
陳啟明把手一揮,前排的領導們紛紛起立,全場觀眾也都跟著站了起來,隨著音樂聲響起,會場內合唱了一曲《唱支山歌給黨聽》。
就在震耳欲聾的歌聲中,王思宇斜眼瞄去,卻見陳啟明的表情極為豐富,唱得很是動情;而唐衞國雖然嘴唇微動,卻沒有發出聲來,嘴角分明還帶著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