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智卓本來打算抱著矇混過關的態度扛一扛,但此時被胖頭陀瘦頭陀一頓棍棒逼到死角,避無可避,只能出來解釋,他抬起雙手,搓了搓有些發麻的臉孔,聲音嘶啞地道:「鄭部長批評的對,組織部的工作沒做好,我會後馬上召開會議,把事情再查查,整頓內部作風,對於組織部內那些不負責任的幹部,一定要嚴肅處理。」
紀委書記沈嘯川見他避重就輕,神色變得有些不耐煩,推了推面前的黑皮本子,皮笑肉不笑地道:「駱部長,是該好好查一查,包括黃明亮,多明顯的問題,居然拖了那麼久的時間,這是不可想象的,我調閱過他的檔案,上面組織部出具的報告都是成績,幾乎全無缺點,要是按照考察材料上面寫的,似乎他黃書記當鄉黨委書記都屈才了,應該當市委書記,這樣的組織考察,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說完之後,沈嘯川點了一根菸,慢吞吞地吸了起來,他等著痛打落水狗的機會,都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是王思宇會前通氣時定了調子,要注意尺度,不要上綱上線,恐怕他早把一頂頂帽子給駱智卓扣上了。
焦南亭笑了笑,會議開得順風順水,他很滿意,便微笑著接過話題,意味深長地道:「沈書記講的很好,我也是這個意思,我們做工作,要透過現象看本質,而不能頭疼醫頭,腳痛醫腳,要抓到問題的根子上,否則一個黃明亮下去了,還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紀委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抓不完啊,是吧,大家都說說吧,發揚民主,暢所欲言。」
副書記林海洋欠了欠身,轉頭望了焦南亭一眼,微笑道:「焦書記,我來說兩句吧。」
焦南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點頭道:「好,海洋書記也談談。」
林海洋用低沉有力的聲音道:「沈書記剛才講的,我都聽了,卷宗也都看過了,問題確實非常嚴重,我要說的是,反腐倡廉工作刻不容緩,對這樣的害群之馬,絕對不能姑息,要從嚴從重處理,以正黨紀國法,另外,組織部門應該抓緊對幹部進行甄別,讓真正德才兼備的幹部走到工作崗位上,而把那些只知道中飽私囊,違法亂紀的幹部拿下去,這項工作關係重大,應該抓緊部署,妥善落實……」
他滔滔不絕地講了好一會,才結束了發言,冷冷地看了駱智卓一眼,就眯著眼睛坐在椅子上,不再吭聲。
接下來,幾位常委紛紛發言,都把矛頭指向組織部,最後又把目光集中在駱智卓臉上,駱智卓陰沉著臉坐直身子,他摸起杯子,默默地喝了口茶水,便把杯子輕輕放下,嘆了口氣,用低沉的語氣道:「焦書記,我同意大家的看法,當初在幹部任用的問題上,錢雨農乾綱獨斷,聽不得別人的反對意見,帶病提拔了一批幹部,造成了很大的損失,作為組織部長,我當時沒有頂住壓力,做了很多違心的妥協,在這方面,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王思宇端著茶杯,面帶微笑地望著駱智卓蠕動的嘴唇,心裡不禁暗自感慨,錢雨農大概不會想到,他這位已經下臺的縣委書記,即便是身陷囹圄,也仍在西山縣默默地發揮著作用,他就像是一個發著惡臭的垃圾桶,無論誰有處理不掉的垃圾,都可以心安理得地塞進去,他剛想到這,一向很少說話的關磊就擺了擺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駱智卓的發言:「老駱,錢雨農的事情在座的都很清楚,不用背書了吧,你還是談談自己部門的問題,你駱部長這種態度,會議要開到什麼時候啊?」
「你們這是在搞秋後算賬,在搞清算!」
駱智卓的臉色變得漲紅,霍地站了起來,吼了一嗓子後,轉身就離開座位,摔門而出,王思宇忙做了個手勢,笑眯眯地追了出去,在走廊裡攔住駱智卓,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苦口婆心地勸了他半晌,駱智卓才耷拉著腦袋走了回來,關磊極為痛苦地捧住臉,用力摩挲了一把,暗自嘆了口氣,王縣長有時很講義氣,有時就不那麼厚道了,比如這次,他鼓動大家當惡人,炮打組織部,駱智卓摔臉子後,他反倒出來做和事老,委實卑鄙無恥了些,不過這也沒辦法,好人總得讓領導來做嘛。
接下來,會議進行的很順利,駱智卓迫於壓力,在會上做了檢討,並主動承擔了責任,那三名幹部的雙規決定也獲得了全票通過,王思宇在會上沒有做過多的發言,而是將會議的主導權完全交給了焦南亭,自己甘做綠葉,他心中有數,這次會議開完,三位有分量的鄉科級幹部落馬,再趁熱打鐵,調整一批幹部,焦南亭這位新任縣委書記的威信很快就會樹立起來,這對於焦南亭今後的工作,絕對是有幫助的,無論是於公於私,王思宇都是真心想將他扶上馬,再送一程。
焦南亭的心裡也非常清楚,幾乎大半的常委在發言時,都要用眼角的餘光先望一下王縣長,這段時間裡,他明顯地感覺到,王思宇在西山縣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只要王思宇願意,完全可以與自己分庭抗禮,不過焦南亭並不在意,他來西山,只是過渡,最終的目標還是省裡,這樣一來,兩人就都沒有猜忌,配合起來就沒有太大的障礙。
會議結束時,已經到了午餐時間,眾人紛紛走出會議室,王思宇去機關食堂吃了飯,返回辦公室,推開房門,忽地愣了,只見唐婉茹坐在寬大的皮椅上,一雙修長的美|腿搭在辦公桌上,正愜意地搖來搖去,而她的手裡捧著一本日記,正看得入神,王思宇盯著她腿上裹著的漁網黑絲,暗自吞了口水,忙輕輕關了房門,擼起袖子,伸出右手五根指頭,抓撓著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