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尿遁

官道之色戒 低手寂寞 第2頁,共2頁

自己拿的這點錢,算什麼呢?

想到這,俞漢濤就又憤憤不平起來,要怪只能怪自己貪杯誤事,在酒桌上對欒奕那條瘋狗吹了幾句牛皮,結果搞到大禍臨頭,他嘆了口氣,拿雙手捂住臉,低聲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只能盼著晚上一切順利了。」

晚上八點,在德勝樓大酒店的三樓包間裡,梁桂芝夫婦正坐在桌邊抿著嘴輕笑,而何仲良拉著王思宇的手,繪聲繪色地向那對夫婦講述王思宇打高爾夫球時的情景,不時還揮動一下右手,做出揮杆擊打的動作,接著手掌握成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向俞漢濤的方向,嘴裡發出「撲通」一聲,隨後他攤開雙手,梁桂芝夫婦就配合著他的動作,放聲大笑起來。

王思宇眼角的餘光瞥到梁桂芝,發現這位頂頭上司,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五十多歲的老女人,此時竟笑得如同小姑娘般清純可愛,眼睛裡放著天真無邪的光彩,與平日裡的表現判若兩人。

在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後,王思宇不得不再次打心眼裡佩服這位梁主任,真是天生的好演員,怪不得能從男人堆裡殺出來,坐到那麼高的位置。

而據王思宇觀察,坐在她旁邊的東湖區區委副書記俞漢濤就差得很多,那笑聲裡充滿了獻媚的意味,臉上的表情也極為堅硬,上面的肌肉不時地抽動幾下,暴露出內心深處的惶恐不安。

好演員不止一位,何仲良的演技同樣不差分毫,自從進屋之後,他就對王思宇表現得極為熱情,一直拉著他扯閒話,那個親熱勁,就如同無話不談的多年好友一般,完全不像是初次在一起喝酒。

王思宇知道他這是在為自己抬高身價,所以也很配合他,不時撇著嘴搖頭,做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兩人眼中閃過的狡黠目光沒有逃過樑桂芝的眼睛,只是梁桂芝身在局中,對於這種表情,她給出了錯誤的解讀,那就是,何仲良是在藉著喝酒的機會,故意冷落自己夫妻二人,為王思宇前段時間在督查室受到的冷遇出氣。

想到這,她不禁心裡暗自苦笑,望了坐在何仲良身旁的王思宇一眼,自己釀下的苦酒當然要自己來喝,假如沒有前面那檔子事情,或許,現在的事情會更加好辦,單單憑著這位小王主任與何大秘之間的交情,只要請他為俞漢濤說句好話,也許根本不必方如鏡出面,只需何大秘打個電話,專案組那邊或許就會賣他這個人情,畢竟那個所謂的專案組,其實就是方家的嫡系人馬,但現在後悔已經遲了,只能把自己和老俞賤賣了。

王思宇瞥見了梁桂芝投來的複雜目光,在微笑著聽完何仲良的輕聲低語後,點點頭,摸過酒杯,站起來道:「主任,我借花獻佛,敬您一杯酒,多謝您在這段時間裡對我的關心和指導,以前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多擔待,以後我一定會努力專研業務,把您分派的工作做好。」

梁桂芝端著酒杯站在那裡,臉上已經笑成了一朵花,對於王思宇釋放出來的和解訊號,她心裡已經感動得一塌糊塗,站在懸崖邊的人,才會真正體會到善意與真誠的可貴,被何仲良冷落半天的她,現在才找回了副廳級幹部應有的尊嚴,梁桂芝啞著嗓子咳嗽兩聲,雙手端著杯子,輕聲道:「小王主任言重了,你是青年俊傑,前途無量,能夠和你共事,是我梁桂芝的榮幸,來,小王主任,乾杯!」

兩人輕輕撞了下杯子,一飲而盡,那邊俞漢濤也不敢怠慢,慢端著酒杯站起來,衝著何仲良道:「何大秘,多謝您今天賞光,我再敬您一杯。」

何仲良這時就把高姿態稍稍放了下,也跟著站起來,拿杯子和俞漢濤碰了下,抿嘴喝了一大口,然後微笑地看著俞漢濤把杯中酒清掉,點頭道:「早就聽說俞書記好酒量,名不虛傳啊。」

這時梁桂芝已經放下杯子坐好,她聽到這話,就見縫插針,抬手扶了扶眼鏡,幽幽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何大秘,不瞞你說,我們家老俞別的都好,就是好喝個小酒,結果在醉得一塌糊塗的時候,就會犯些錯誤,偏偏記性還不好,有些事情酒醒時忘得死死的,這陣子記起來些,真是追悔莫及,不知該怎麼辦好,還請何大秘幫著指條出路。」

她這話說完,屋子裡就變得靜悄悄的,俞漢濤本來正拿著筷子去夾菜,這時卻如同泥塑一般,張大了嘴巴一動不動,而何仲良卻端著茶杯微微轉動,表情裡似笑非笑,梁桂芝把眼鏡從臉上摘下來,低下頭來,拿眼鏡布輕輕地擦著鏡片,心裡忐忑不安,她知道,何仲良下面要說的話,將會決定她們夫妻兩人的命運,在這種關鍵時刻,她也沒了往日的鎮定,那雙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王思宇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之前在聽到俞漢濤的職務時,他就產生一些懷疑,但沒有最終確認,現在梁桂芝把話挑明瞭,倒讓王思宇感覺有些不自在,他知道,從今以後,梁桂芝這頭雌獅子,以後在自己面前,只能裝成溫順的病貓了,因為她已經主動把鞭子送到自己手裡了,至於為什麼送,那也是很明顯的,是想讓自己開口說話,幫他們夫妻兩人度過難關,看來這兩口子確實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

問題真的有那麼嚴重?

王思宇不禁微微皺眉,也把目光投向何仲良,剛要開口詢問,卻見何仲良拿著茶杯輕輕抿上一口茶,微笑道:「方書記是極有主見的人,做他的秘書,不該說的話絕對不能說,不該管的事也絕對不能管,抱歉,兩位,那件事情我愛莫能助。」

「啪!」俞漢濤的手一抖,那雙筷子掉到盤子上,濺起一片菜汁,但他恍然未覺,雙手抓著頭髮不吭聲,而坐在旁邊的梁桂芝卻似平靜下來,緩緩戴上眼鏡,微笑著注視何仲良,輕聲道:「知道了,何大秘,不管怎麼說,你今天能賞光……」

她的話還沒等說完,卻見何仲良連連揮手,梁桂芝微微一怔,停下話來,卻聽何仲良低聲道:「我不能幫忙,不代表別人也不能,我何仲良今天可不是來吃白食的,真佛都給你們兩夫妻請到了,現在應該沒我什麼事了,你們慢聊,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

說罷他衝王思宇眨眨眼睛,站起身子,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王思宇登時愣住了,望著對面那兩雙充滿期待的眼睛,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咧了半天的嘴,又抓抓腦門,這才嘿嘿地笑了笑,慢吞吞地從兜裡摸出一根菸來,他在心裡這個罵啊,好你個何仲良,見過吃白食的,沒見過你這麼無恥的,合著你吃飯我買單,你他孃的吃飽喝足扭頭就跑,把麻煩都推給我了,讓我出面請方書記包庇貪官?

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嘛!

王思宇心不在焉,頭大如鬥,右手在上衣口袋裡摸了半天,也沒翻出打火機來,俞漢濤趕忙舉著打火機湊過來,「啪」地一聲為他點上,王思宇皺著眉頭深深地吸上一口,嘴裡冒出絲絲縷縷的青煙,隨後愣愣地見梁桂芝端著酒瓶走過來,為他將酒杯「嘩嘩」地滿上,接著從衣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存單來,遞到他的手裡,王思宇瞄了一眼存單上面的數字,不禁張大了嘴巴,「吧嗒」一聲,嘴裡的香菸掉到面前的酒杯裡。

「咳咳,好說……好說……」盯著從杯中冒出的一縷輕煙,王思宇從臉上擠出一絲微笑,嘀咕幾句後,緩緩站起來道:「兩位稍等,我先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