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包間裡現在只剩下梁桂芝夫婦兩人,俞漢濤的心情緊張到極點,額頭上已經滿是細密的汗珠,他卻渾然未覺,只用手撥弄著餐桌上的筷子,發出「噠啦噠啦」的響聲,這聲音掩蓋了他劇烈的心跳聲。
而梁桂芝的神態稍微鎮定一些,自始至終都在擦著手中的眼鏡,只是那動作越來越慢,她眼神中的光彩也逐漸暗淡下去,隨著時間的流逝,臉上漸漸浮起一絲失望之色。
王思宇已經出去五分鐘了,到現在還沒回來,這五分鐘,也許是他們夫妻這一生中過得最漫長的五分鐘,充滿了期待與煎熬。
「要不,我過去看看?」俞漢濤停止了手中的動作,扭過頭來,望著梁桂芝,輕聲地問道,他在心中還抱著一絲希望,雖然很渺茫,但他仍然不肯放棄。
梁桂芝嘆了口氣,把手中的眼鏡重新戴好,搖頭道:「老俞,我們去買單吧。」
「再等等!」俞漢濤的神色開始慌亂起來,伸手從兜裡掏出紙巾,擦擦額頭上的汗珠,似乎是覺得屋子裡的空氣有些悶熱,俞漢濤有些不耐煩地把衣領的扣子解開兩粒,然後摸起遙控器,對著坐地空調一通亂按,不大一會,屋子裡的溫度已經變得很冷,可他身上還是一個勁地冒汗。
十分鐘後,梁桂芝的臉上已經滿是失望之色,伸手摸過一杯茶,仰頭喝了進去,放下茶杯後,就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拎著坤包停頓了一下,輕輕地嘆了口氣,走到俞漢濤背後,抬手輕輕地拍了拍,低聲道:「走吧,老俞!」
「我說再等等!」俞漢濤怒吼一聲,握起拳頭重重地擂了兩下桌子,接著抓過酒瓶,猛地往喉嚨裡灌了十幾口,感覺胃裡火辣辣的,他將酒瓶放下,搖搖晃晃地走出包間,向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梁桂芝目光有些呆滯,伸手從桌子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扶了扶眼鏡,拿過打火機「啪」地一聲點上,只吸了兩口,就被嗆得眼淚流出來,「咳咳」地咳嗽起來,這時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咣咣」的踢門聲,她趕忙把這根菸掐滅,隨手丟到酒瓶裡,拿著包跑出去,等趕到洗手間門口的時候,卻發現那裡已經站了兩三個面面相覷的服務員,而俞漢濤的拳頭上血淋漓的,正抱著腦袋蹲在地上。
梁桂芝推開服務員,匆匆走過去,彎腰從地上拉起他,兩人互相攙扶著,一同下了樓,梁桂芝在前臺買了單,就拉著俞漢濤坐進奧迪車,她扶了扶眼鏡,輕聲道:「老俞,還能開車嗎?」
俞漢濤沒有吭聲,只是嘆了口氣,微微點頭,一言不發地啟動車子,小車緩緩地挑過頭,拐進輔道,剛剛開進主道,梁桂芝的手機忽然「嘀嘀」地響了起來,她的身子不禁微微一震,拿起手機看了下號碼,皺起眉頭,接通後低聲道:「喂,王主任啊,你好,有什麼事情嗎?」
聽到這幾個字,俞漢濤趕忙一踩剎車,小車吱嘎一聲停在路邊,他過頭來,盯著梁桂芝的表情,心裡又暗暗升起了一絲渺茫的希望。
這時就見梁桂芝只嗯嗯了兩聲,表情就開始激動起來,語無倫次地連聲道:「是真的嗎?真的?太感謝了你了,小王主任……」
俞漢濤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體內蹦出來了,不停地道:「怎麼樣?怎麼樣?」
梁桂芝先是抬手伸出食指,在嘴邊做出噓的動作,隨後深吸一口氣,儘量把語氣放得平穩些,輕聲道:「小王主任啊,明天上午記得開機啊,我讓我們家老俞去接你,來家裡吃頓便飯,我親自下廚……不麻煩,不麻煩……要得要得,一定不要客氣,嗯,好的,好的,那再見小王主任!」
打完電話後,梁桂芝抬手扶了扶眼鏡,衝著俞漢濤笑了幾聲,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她趕忙把目光轉向車窗外,把手機一丟,抬手捂住臉,喜極而泣道:「老俞,沒事了,沒事了……」
俞漢濤這時才長長出了一口氣,伸出胳膊在梁桂芝的肩頭上拍了拍,隨後轉過身,哆哆嗦嗦地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後狠狠地抽了幾大口,在咳嗽聲中,那根菸就被豆大的淚珠打溼了,望著溼痕快速地擴大,俞漢濤坐在車裡放聲大笑起來,不停地按動著轎車喇叭,過了好一會,小車才再次啟動,消失在蒼茫的暮色裡。
原來,王思宇在下了樓後,並沒有走遠,而是直接溜到街角,找到一個偏僻無人的地方,給何仲良掛了個電話,打算向他興師問罪,這傢伙也太不仗義了,初次吃飯就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這筆賬王思宇是一定要跟他算算的。
在與何仲良通過電話以後,王思宇總算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經過,實際上,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誤會,何仲良最初只是想開個玩笑,只不過,無論是對王思宇,還是對梁桂芝夫婦來講,這個玩笑都開得大了點。
東湖區常務副區長欒奕是咬出不少人,但其中並沒有俞漢濤,即便是辦案人員對他進行誘導,欒奕也是直搖頭,「老俞那人不會有問題,他為人膽小,超過一千的錢拿到手裡都得哆嗦,誰有事他都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