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順著鄒海的目光望去,笑了笑,衝著鄒海道:「鄒大縣長,咱們也上橋吧,想不想打個賭?我賭咱們今天能順利度過難關。」
鄒海摸著下巴笑了笑,點點頭道:「那我賭你贏。」
兩個人哈哈一笑,緩步離開河堤,上了青羊橋,這時很多常委都已經站在橋頭,扶著橋邊的鎖鏈,神色各異,不時地低聲交談著,王思宇陪著鄒海走過來的時候,眾人望向他的目光裡滿是複雜。
走到人群邊上的時候,王思宇突然向前邁了一大步,提高嗓音,扭頭對身旁的鄒海大聲道:「鄒縣長,我相信你!」
鄒海聽後微微一怔,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他不知道王思宇指的是什麼,正愣神間,卻聽王思宇又接著道:「你在會上的想法完全是出於公心,不管別人怎麼看,總之我相信你。」
這時橋上的人大多聽到了這句話,紛紛把目光投過來,王思宇卻似毫不在意的樣子,指著河水對鄒海說說笑笑,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鄒海不禁對他投以感激的一瞥,王思宇這時候說的話,無疑會影響很多人的看法,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接受,這件事情估計沒有人會在正式場合再次提起,當然,魏明理除外。
但對魏明理的看法,鄒海是並不在意的,他與魏明理之間是否有誤會,已經並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誰將成為最終的勝利者,兩個人就像是在玩搶椅子的遊戲,鼓點停時,勝利者將享受眾人的掌聲與那把椅子上附加的魔力,而輸的人,只有灰溜溜地夾包滾蛋……
不知不覺中,鄒海被王思宇的情緒所感染,心裡漸漸安定了許多,兩人開始談些不著邊際的話,似乎把近在咫尺的危機忘得一乾二淨。
「轟隆!」
正聊得起勁時,身子同時一震,耳邊依稀聽到遙遙傳來的一聲悶響,那響聲應該是在極遠的地方,從方位上看,正是北大坑的方向,眾人臉上均是露出驚喜之色,王思宇握起右拳,用力地一揮,心中讚道:「李飛刀,好樣的!」
他摸過手機想給李飛刀打過去,可撥了半天的號,都是提示此號碼不在服務區,倒是羅旺財喜氣洋洋地舉著手機道:「成了,沒有一個人受傷。」
水利專家的建議果然很有效果,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河床的水位明顯在下降,這個速度已經是很驚人的了,除了因為那裡地勢足夠低外,河道的走勢也很重要,爆破點恰恰選擇在一個喇叭口的右側,水流最急的地方。
正當大家都暗自鬆了一口氣時,壞訊息一個連著一個到來了,粟遠山接連收到兩次通報,都是大青山水庫現場指揮部的緊急通知:
水庫大壩漏水增大並有渾水流出;水庫發生管湧,隨時都有潰壩的可能,為了安全起見,指揮部已經命令武警官兵開始提前撤離……
於是大家剛剛落地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只不過,隨著水位的穩定下移,現在的心情,已經比早晨那時候好得很多了。
終於,在快到十點鐘半的時候,粟遠山舉著望遠鏡嘟囔一聲:「來了!」
五六分鐘後,白花花的浪濤翻卷過來,兩尺多高的水頭呼嘯著衝擊過來,青羊河兩岸的大堤在劇烈地抖動了幾下後,除了將沙袋後面的幾十根木樁撞得東倒西歪外,河堤整體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雖然不少河水在瞬間湧過大堤,可在三五分鐘後,水流開始平穩下來,一直在河堤下接近一尺處安靜地流過。
青羊橋上頓時發出一片歡呼聲,眾人鼓掌相慶,這些平時不苟言笑的縣委常委們,此時竟如同孩子般熱烈地相擁在一起,王思宇錯愕地發現,宣傳部長楊昭居然抱著縣長鄒海又蹦又跳,他不禁撓撓頭,趕緊把臉扭到一旁,卻見粟遠山正對他點點頭,開始「嗨嗨嗨」地笑了起來,那聲音又開始讓他的脊背冒起涼風,頭皮一陣陣地發麻。
過了二十分鐘以後,粟遠山才又接到大青山水庫那邊的電話,原來那裡也採用了第二套應急方案,臨時打通了三個洩洪點,粟遠山不禁搖頭對那邊的總指揮抱怨道:「老夥計,為什麼不早說?」
那邊卻笑著答道:「老夥計,別怪我,這可是上面的意思,怕你們放鬆警惕,麻痺大意。」
粟遠山打了哈哈道:「老夥計,人嚇人可是會嚇死人的啊。」
那邊聽了卻默不作聲,半晌才道:「老夥計,嚇死總比淹死好,據說華中省這次出大問題了,剛剛得到的訊息……」
粟遠山聽後皺起眉頭,心情又黯淡下來,在電話裡隨意聊了幾句,就結束通話手機,抬頭望望天,從兜裡摸出大口罩,戴在臉上,在沈飛的陪同下,率先離開,幾個常委見狀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王思宇又獨自站在橋頭呆了半個多小時,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直到下午三點,警報才正式解除,青陽縣城裡頓時鞭炮聲響成一片,到處都是一脈狂歡的景象,政府大樓裡也沒了往日的莊嚴肅穆,整棟大樓裡都是笑聲一片,王思宇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心情好久都沒有平靜下來,抽了一整根菸後,他緩緩地從抽屜裡掏出黑皮本子,在上面極認真地記下一行字:「其實有時候,活著就是一種最簡單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