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簡單的快樂

官道之色戒 低手寂寞 第1頁,共2頁

警報聲,鑼鼓聲響徹縣城,無數人從街頭巷尾湧出,匯成滾滾人流,向指定的地點奔去,每條街道上都有一臺指引車,指引車上都站著胳膊上纏著紅布條的人員,他們一隻手拿著高音喇叭,另一隻手則打著小紅旗,負責維持秩序並指引方向,站在街上的協管人員則沒有派上用場,很快就被人潮吞沒,幸好混亂只持續了二十幾分鍾,而現在,大街上已經冷清下來,公安幹警們開始在街口拉上警戒線,隨後在各單位領導的指揮下,數百人開始在街口擺上一層層地沙袋,開始構築第二道防線。

粟遠山站在青羊橋頭,在陽光的照射下,他臉上的紅斑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悄悄地吞噬著周圍的皮膚,緩慢而堅定地向周圍擴張,僅僅半個多小時的功夫,整張臉上就再沒有完好的皮膚,看起來格外恐怖。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老式的軍用望遠鏡,每隔一會兒,粟遠山都要舉起它,透過目鏡向四處觀望,或觀望青羊河上游的動態,或檢視群眾疏散的情況,不時地低聲對著站在身後打傘的秘書沈飛說上幾句,沈飛就拿起手機打個不停。

而最初站在他身後的王思宇,此時已經跑到大壩上,王思宇沿著河堤漫無目的地走著,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心中那份緊張如同水位一樣緩緩地上漲著,寂靜的堤壩上除了嘩嘩的水流聲,就是心臟「怦怦」的狂跳聲。

不知什麼時候,縣長鄒海走到他的身邊,兩人靠在略顯潮溼的沙袋上,各自捏著一根菸,皺著眉頭默默地吸菸,半晌,鄒海才抬起手腕看看錶,輕聲道:「應該快到了。」

王思宇點點頭,彈了彈菸灰,輕聲道:「放心,他一定能把事情辦妥。」

鄒海把半截煙掐滅,低聲道:「但願吧,青羊這地方不養人,十年裡發了兩次大水,跟我老家一樣,多災多難的,有點能耐的都跑出去了。」

王思宇搖頭道:「會好起來的,只是時間的問題。」

鄒海笑了笑,沒有理會王思宇的講話,似乎是自言自語地道:「沒有嘗過洪水的苦頭,你們是不會明白的,我十幾歲的時候,老家發過一回大水,全村人只跑出來二十幾戶,其餘的人都沒了,我失去了十幾位親人,記得三嬸當時還大著肚子,我三叔幾次都尋死覓活的,差點沒挺過去……」

王思宇愣了一下啊,把菸頭扔到腳下,用力地踩滅,這時他才恍然大悟,為什麼鄒海這兩天的表現會那樣的大反常態,恐怕是那次水災在他心裡留下了太多的陰影,才導致他如此焦躁不安。

「後來呢?」王思宇忍不住問道。

「後來……他又結婚了,生了孩子,現在日子過得還不錯,人就是那麼回事,挺過去也就過去了,挺不過去就完了。」鄒海笑著搖搖頭。

王思宇點點頭,轉過身子,望著渾濁的青羊河水,拍了拍身前的沙袋,輕聲道:「也不知道下面各鄉的情況怎麼樣了,最好不要死人。」

鄒海也跟著轉過身子,抱著雙肩道:「六個鄉受災,三個鄉的情況比較嚴重,不過沒有傷亡的訊息,只是大片的農田被淹,看來今年的農業又沒啥指望了……」

王思宇摸了摸下巴道:「只要不死人就好,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鄒海點點頭,抬起手腕看看錶,臉上的焦慮之色愈來愈重,沉默半晌之後才說:「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兩天心裡堵得厲害,這大水一發,就想起來當年從政時的初衷了,那時候,是一門心思的想為老百姓乾點實事,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可後來,經過無數次挫折,就慢慢地洩氣了,絕望了……」

王思宇沒有打斷他,而是專心地聽著,他知道,在這種特定的時刻,鄒海表現出了最軟弱的一面,他需要傾訴,而自己所能做的,不是勸告或者開導,而是傾聽,也只需傾聽。

只是他的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河面,右手也一直在擺弄著手機,希望能早點收到李飛刀的好訊息。

「我沒有想到,他們當時會那麼無恥,當我清醒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我在文化局坐了四年的冷板凳,整整四年,要是後來沒有柳副書記的知遇之恩,我可能還要呆在那間辦公室裡,那種滋味,跟囚禁差不多。」

「可你還是挺過來了。」王思宇忍不住插上一句。

鄒海搖搖頭,嘆息道:「沒有,我並沒挺過來,我是選擇了背叛,現在的我,已經變得和那些人沒什麼區別了,只不過我並不貪財,而是熱衷於權力,和這個圈子裡的絕大部分人一樣,每天做夢都想著往上爬,至於為什麼往上爬,已經變得不太重要了。」

王思宇沒有想到鄒海竟能和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看來他現在的心境已經混亂到一定的程度了,這時的鄒海大概是最真實的,褪去了所有的面具和偽裝。

「都說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其實這話用來形容官道最適合,官道太窄,走得人又太多,要想爬上去,只能不擇手段,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人性裡最醜惡的東西,在這條路上司空見慣,這不是一條君子之路……」

王思宇皺了皺眉頭,彎下腰,拾起一粒石子,用力向水面拋去,打出一連串跳躍的水花,沉思半晌才輕聲道:「也許你說的都對,但我所理解的官道,和你所講的並不相同,官道官道,其實就是為官之道,這一個‘道’字國人研究了幾千年,可還是停留在‘道可道,非常道’的範疇,每個人心中都有屬於他自己的道,形而上為道,形而下為器,有什麼樣的道,就會有什麼樣的術,而為官之道,說到底,還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句話,只要守住這顆道心,其他的順其自然就好。」

鄒海聽了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抬手遮住陽光,向青羊橋上望去,遠遠地看見粟遠山正在拿著望遠鏡向前方觀望,而他身後的沈飛,則一臉莊重地打著一把旱傘,這時一眾常委在安排好手頭的工作後,都開始往青羊橋上趕,看來自己上午的一番話,倒把大夥的火氣給勾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