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畫工極好,人物的面目特徵抓得非常準,不時抬頭看看,這些人就全都被他畫了下來,正玩得高興時,鄒海的報告就讀完了。
接下來的幾個議題都非常順利,基本上是鄒海講完,魏明理再補充幾句,然後大家就舉手通過,事情就算定下來了。
王思宇的分工也終於明確下來了,的確如李青梅所言,協助常務副縣長魏明理做好招商引資方面的工作,並且分管工業和工業經濟執行,分管單位有青羊工業小區、工業執行辦、中小企業局、國有企業改制辦公室。
在最後一個議題上,鄒海和魏明理產生了重大分歧,那就是今年青羊的經濟發展方向問題,這個需要先在縣長辦公會上討論,達成共識後再上常委會,常委會上如果能夠通過,就可以在全縣三級幹部會議上落實,這個議題才是今天的縣長辦公會議的焦點所在。
魏明理的態度是維持原有的發展模式,繼續堅持農業立縣的發展模式,在全縣14個鄉鎮推廣塑膠大棚,爭取把青羊早日建成輻射周邊的蔬菜和瓜果的生產基地。
鄒海則力主改變原有的發展思路,提議還是應該立足長遠發展,工業富縣才是重中之重,過去兩年的經驗證明農業發展對於青羊的經濟撬動影響有限。
圍繞著這一問題兩個陣營的人爭論不休,張振武最先發炮,他皺著眉頭髮言道:「鄒縣長的出發點是好的,理論上也是行得通的,但沒有考慮到青羊的地域特點,青羊縣沒有豐富的礦產資源,重工業一窮二白,輕工業更不用講了,大多數製造業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被淘汰,全縣三十多家工廠倒閉了七成,剩下的不到十家企業,開工率大都不足百分之五十,一年裡幹半年歇半年,在這種情況下大談發展工業簡直是天方夜譚。」
王思宇聽了不禁暗自點頭,這個張振武看來確實是個人才,他是分管教育的副縣長,但對工業口上的情況也很熟悉,但轉念一想就覺得其實很正常,畢竟人家的老婆李青梅在工業口乾了兩年。
葉華生見張振武發言了,就揪著小鬍子反擊,說你們搞農業立縣都搞了兩年多了,結果縣財政保工資後,從牙縫裡擠出來那點資金都被你們拿去搞大棚了,這倒也沒什麼,可第一年你們根本就沒有掌握足夠的技術,高溫高溼的大棚裡極易發生蟲害,你們不管,打著考察的旗號到外面玩了兩個月,回來後就照貓畫虎,最後搞到蟲害嚴重,好幾個試點鄉鎮損失嚴重,菜農天天到縣委縣政府來鬧,最後還是補償了人家一大筆損失費了事,第二年蟲害的問題解決了,也來了個大豐收,可去年菜價大跌,黃瓜居然賣出了白菜價,外地商販不願意下來收購,蔬菜只能爛到菜地裡,不然自己出去賣連運費都得搭上。
分管農業的副縣長是魏明理的人,他聽了就冷笑,轉動著水晶茶杯嘲諷道:「把錢投到農業上,起碼還能看到苗從地裡鑽出來,要是投到工業上,機器一響,就全他孃的打水漂了,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再說了,以前物流不暢是影響蔬菜銷售的一個最大瓶頸,現在高速正在修建中,等秋收時應該可以開通,農業立縣是根本,不容置疑。」
縣長助理耿彪把手裡的不鏽鋼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鐓,擼起袖子道:「投到你們農業上是隻看開花不見結果,搞了兩年的農業非但沒增加財政收入,反而倒虧了五百多萬,有那錢還不如直接發給農民當補貼好了,你們現在乾的這事根本不遵循市場規律。」
魏明理這邊就又有人站出來反駁道:「發展農業才是硬道理,就算再不濟也能解決老百姓的穿衣吃飯問題,咱們縣雖然窮得名聲在外,不也沒有因為飢餓死人的嗎?這靠的是啥?還不是靠著農業!」
王思宇聽他們唇槍舌劍,爭得面紅耳赤,手底下就不停,那張白紙上,一會是這位副縣長端著機關槍打了一梭子,一會那位副縣長冒出頭來放出一支冷箭,就覺得這次的辦公會有意思,在市裡沒見過,這次算是長見識了,他知道,表面上看這是在爭論走哪條路的問題,實際上是在搶財政資金的配置權。
七雙筷子三塊肉,誰看著都眼紅,不爭不搶那倒奇怪了,不過王思宇揣測鄒海應該還有別的想法,不然工業歸自己這邊分管,他沒道理去和魏明理去爭得臉紅脖子粗,畢竟自己現在還不是鄒海的人。
王思宇閉上眼睛稍一琢磨,就找出端倪了,他突然想起前段時間項中原在市裡大會小會上高談闊論,大講工業強市,工業富市,想必是鄒海摸準了項市長的調子,挖空心思想打一手工業牌,可惜這魏明理在底下不配合,跟他唱起了反調。
王思宇就覺得可笑,其實問題很簡單,鄒海只想要個調子,把調子定下來後,估計下面的活該怎麼幹還會怎麼幹,他求的無非是項市長的賞識,至於青羊縣的工業,積弱難返,要想盤活存量培植財源,必須爭取到大量的資金投入,僅靠縣財政和省市撥的那點專項扶持資金,翻騰不起啥浪花來。
王思宇把事情想明白了,心裡就更踏實了,坐在那裡喝著茶水畫著漫畫,看著兩邊人爭論,而他旁邊那位穿著黑西服的副縣長則比他還安靜,乾脆就閉著眼睛倒在椅子上打瞌睡,要不是會議室裡吵聲太大,恐怕他早就打起呼嚕來了。
「還是騎牆派好啊,舒坦!」王思宇不禁感嘆道,另外他挺佩服身邊這位仁兄,滿屋子裡的人就剩他們兩人騎牆,自己是新來的還有情可原,這位仁兄能保持中立這麼久,沒有點道行是不成的。
等大夥吵得有點累了,鄒海就用力地敲了敲桌子,屋子裡就暫時安靜了下來,一個個都跟著鬥紅眼的公雞般,等著下一波的進攻,魏明理倒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頭不抬眼不斜,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水晶杯,彷彿那不是茶杯,而是一隻魚缸,裡面養著幾條小金魚,正在撒歡地折騰。
「王縣長,你來談談。」從會議開始後,縣長鄒海就一直在留意王思宇的表現,發現他不停地在紙上圈圈點點,神情非常專注,這時見他停下了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就想聽聽這位新來的副縣長的意見,畢竟從人數上來講,自己這邊明顯落了下風,即便是動用政府一把手的權利,強行通過,那到了常委會,魏明理再放上一炮,自己就落了個獨斷專行的罪名了,看那傢伙一反常態,擺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似乎就是設好了圈套讓自己鑽。
見鄒海點名,滿桌子的人都把目光投向王思宇,都想看看這位年輕的副縣長會贊成哪一種方案,就連魏明理也把眼睛離開了水晶杯,笑吟吟地把目光轉過來,只有王思宇旁邊那位依舊嘴角淌著清亮的口水,睡意正濃。
王思宇見周圍的目光都掃了過來,略一思量,就提筆在檔案背面唰唰地畫了兩個渾圓飽滿的大|乳|房,隨後以異常沉穩的語氣發言道:「我同意大家的意見,工業和農業都很重要,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