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主任搖頭道:「已經習慣了。」兩人揮手告別。
到了林場大門口,發現鎖著門,裡面拴了條大黃狗,不停地衝著王思宇汪汪大叫,他拍了半天的人,從裡面走出一個看門的老頭,不耐煩地問:「你找誰?」
王思宇忙說:「老爺子,我找你們領導。」
老頭一聽樂了,笑呵呵地說:「除非上級單位來檢查,否則這裡一般就我一個人,我就是領導,我不在的時候大黃就是領導,你是找我還是找大黃?」
王思宇忙給老頭遞根菸,就說老爺子,我是來這裡調研的,你看能不能讓我先進去。
老頭把大門開啟,領他進屋,坐在土炕上瞅著王思宇嘿嘿樂,說這窮山溝子有啥好調研的,你是來這實習的大學生吧?
王思宇心說跟他講是市委的也沒用,索性就點頭,老頭就笑了,說去年也來了幾個大學生說要搞調研,結果呆了沒七天就跑了,我看你也熬不過七天。
王思宇把包扔到一個空鋪上,就點著煙問他農場的事情,老頭搖頭說領導有交代不讓咱跟陌生人亂說話,你有啥疑問可以自己去山上看。
王思宇見問不出東西來,就先坐在鋪上看材料,這仔細一看才知道,原來這沙崗子林場是宣傳部這兩年立的典型,年年都被評為模範單位,還曾經得到過省林業廳的嘉獎,看著裡面那些數字王思宇就有些懷疑,感覺這裡水分不小。
這次雖說他是被鄭大鈞發配過來的,但這也是他參加工作以來的第一次調研,所以王思宇還是很重視的,他很珍惜這次鍛鍊的機會,於是就根據材料中所列舉的相應資料,做出完備的調研計劃,又根據調研計劃,在他買的林業書籍上畫好重點,仔細研讀,直到深夜,那個看門老頭表面沒說話,但在心裡面已經有些佩服這位年輕的大學生了,他當然不知道,王思宇白天看的和晚上看的內容那是完全不同地。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王思宇就帶上乾糧,獨自上山,看門老頭特意給他準備了一條柺杖,說山裡蛇多要小心,特別是有些蛇看著像樹枝,走近了冷不防就咬你一口,王思宇聽了背後就有些冒涼風,不過他還是拄著柺杖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這次王思宇是真下了功夫,一邊走一邊看,餓了啃乾糧,渴了喝泉水,遇到疑難當場翻書,雖說因為迷路險些下不了山,但只經短短三兩天的實地考察,他就已經發覺宣傳部印發的材料裡面,有大量的虛假資料。
如材料中宣傳「楊樹苗一年可以長粗5釐米」,實際上,按照沙崗子林場附近的生態環境,楊樹一年最多隻能長粗2—3釐米。
如果栽種的密度增大,這個生長的速度還要減慢;另一個資料也是違背科學的,材料中聲稱,種植一畝林地一年木材的增長量是3—5立方米,這在沙崗子林場也是達不到的。
此外,種植收益率更是誇得離譜。
材料中稱一年一畝林地回報2000元,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即使是速生林,一年的回報率最多也不過500元錢。
王思宇在山上倒沒遇到蛇,卻找到了件寶貝,他從一個樟木枯樁下面居然找到一段人形樹根,形象酷似古裝仕女,他小心地把樹根挖出來,放進包裡,回來後從看門老頭那裡借了工具,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刨光,打磨,又用小刀精心雕琢,一個栩栩如生的侍女根雕便在他手中出現,看門老頭在旁邊看了,不禁嘖嘖稱奇,這個大學生手倒不是一般的巧,他趕忙從床底下取了清漆,幫著王思宇上了色,就放在窗臺上風乾。
夜裡,王思宇躺在潮溼陰暗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張倩影那舞動的身姿,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就起身悄悄走到屋外,坐在破舊的石階上吸菸,一根接著一根,這時屋裡傳來悉悉索索的一陣聲響,看門老頭也披著大衣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瓶白酒坐在他身邊。
「咋,想女人了?」老頭把酒瓶遞過去,王思宇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放下酒瓶後一抹嘴:「大爺,你怎麼知道的?」
「大黃髮情時的眼神跟你的一樣。」老頭拍拍王思宇的肩膀,點起一袋旱菸,抽上兩口,才慢悠悠地說道。
「大爺,您留點口德好不,別拿我開玩笑。」王思宇對這個尜老頭有點無可奈何,老頭在石階上磕打磕打煙桿:「啥樣的娘們?」
「很漂亮,不過已經有老公了。」王思宇又拾起地上的酒瓶,狠狠地灌上一大口,不小心嗆了嗓子,「咳咳」地咳嗽起來。
「那倒沒啥,關鍵得看那娘們心裡有沒有你,她心裡要是真有你,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女人都能搶過來,要是心裡沒你,趁早斷了念想,傻狗攆飛禽,沒結果的。」老人說完就披著衣服開門走了回去,不大一會,屋裡就響起了鼾聲。
王思宇聽了老頭的話,就不在說話,望著滿天的星斗靜靜發呆,他所喜歡的女人,如張倩影、陳雪瀅、周媛,乃至廖景卿,無一不是燦若煙花明豔動人,都是女人中的鳳凰,而自己現在的處境,自然跟傻狗差不多了。
想到這,王思宇就有些洩氣,望著趴在牆角的大黃低聲問:「大黃,你說咱能攆上飛禽嗎?」
大黃彷彿聽懂了他的話,居然從牆角忽地站起,仰起起脖子對著夜空「汪汪」地叫了兩聲,聲音極其響亮,遠處村子裡的狗似乎得到召喚,也都汪汪叫了起來,一時犬吠聲此起彼伏,倒也頗具聲勢,王思宇不禁欣喜若狂,又惡狠狠地道:「這可是你說的,要是追不到,小心老子剝了你的皮吊湯。」大黃狗頓時嗚咽一聲,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伏在地上,王思宇哈哈笑著開門走了進去,這一覺,睡得異常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