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韓邪喝聲:「好!」雙掌如環,一分一合,使出了一招極厲害的大擒拿手法,也是在同一招之間,遍襲武林天驕的七處關節要穴!武林天驕衣袂飄飄,儼如蜻蜓點水,海燕掠波,一飄一閃之間,早已是移步換招,化解了對方的強攻,中指仍然對準呼韓邪的「愈氣穴」,雙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合即分,稍沾即退,招數都沒有使老,以免為對方所算。但彼此乘暇抵隙,卻是比硬碰硬接的蠻打兇險得多。武林天驕佔了先手之利,著著搶攻。呼韓邪見活化招,見式解式,雖不至於只有招架之功,但也給武林天驕迫得他不住退守。
轉眼之間過了二十多招,呼韓邪兀是未能扳成平手。武林天驕的「驚神指法」越出越妙,也越來越狠,所指之處,不是死穴,便是殘穴。呼韓邪沉住了氣應付,可是心中亦不由得暗暗吃驚。心想,「此人分明是想傷我性命,哪裡是‘點到即止’的比武?我可不能有絲毫大意了!」呼韓邪在吃驚之中,又覺得奇怪、心想:「他的態度何以一變如斯?剛才他初上臺之時,本來有機會傷我的,他卻並不偏袒任何一方,替我們化解,如今卻又這樣的性命相撲,是何道理?嗯,莫非是受了完顏長之的暗示?」想至此處,不禁向完顏長之怒目面視。
呼韓邪哪裡知道,這並不是武林天驕的態度有所變更,而正是他的光明磊落之處,當呼韓邪和完顏長之剛才各以內力相拼之時,不錯,武林天驕是大可以暗算他的,但武林天驕乃是明人不做暗事,他謹守著俠義道的規矩,故此替他們二人化解,並不暗助完顏長之。到了他和呼韓邪直接交手之時,這就不同了。此時他已把呼韓邪當作死敵,當然是手下絕不留情,招招性命相撲了。
完顏長之此時還未躲入後臺,正在臺邊觀戰。呼韓邪向他怒目而視,完顏長之也是不禁又是吃驚,又是詫異。
完顏長之心中隱隱起疑,要知他和武林大驕本來是很熟的朋友,當武林夭驕還是「檀貝子」的時候,他們是常相往還的。
武林天驕說話的聲音,儘管是捏著嗓子,也還是不能完全改變的。當時完顏長之已經覺得這個聲音好熟,不過急切間想不起來;如今一看了武林天驕使出的功大,完顏長之登時就恍然大悟了。
完顏長之的「驚神指法」是從「穴道銅人」圖解中學來的,但他學得並不完全,後來那十三篇圖解就給柳元宗盜去了。當年金主完顏亮招集金國的一流高手,鑽研穴道銅人的圖解,武林天驕也是其中之一。完顏長之知道武林天驕比他領悟得多,而後來武林天驕又得到柳元宗的傳授,十二篇圖解都已學會。故此完顏長之一見武林天驕的指法比他高明,也就知道他是誰了。
完顏長之認出了武林天驕,這一驚非同小可,心裡想道:「想不到檀羽衝這麼大膽,竟然敢來比武!糟糕,他若是傷了蒙古使者,這可就要闖出了大禍來,連我也受他牽累了。」完顏長之心情矛盾,極感為難。一方面他也是受不了蒙古人的氣焰,希望有人出來給金國的武士掙個面子,出一口氣,但另一方面,他更害怕武林天驕「闖出大禍」,連累於他。
完顏長之正白忐忑不安,忽地又發覺呼韓邪向他怒目而視,完顏長之更是恐慌,心做「檀羽衝絲毫不讓,招招都是殺手。
這哪裡是比武,簡直是性命相撲的央戰了。呼韓邪向我怒目而視,一定以為是我授意他的,豈知我也是有苦說不出來。」完顏長之是個武學的大行家,看得出武林天驕已是逐漸取得上風,呼韓邪本領不凡,暫時還能招架,但久戰下去,只怕終歸是避不開武林夭驕的殺手。「我一定得想個辦法出來,好讓呼韓邪下臺。」完顏長之心想。可是急切之間,他又哪裡能想得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檀世英也在後臺的角門觀戰,他悄悄使了個眼色,請完顏長之過來,和完顏長之咬耳朵說道,」完顏將軍。情形似乎有點不對。這個人,這個人好像是我的堂兄。」完顏長之道:「不錯,他正是檀貝子。」話出之後,方才想起,如今已是檀世英做了「貝子」了。
檀世英面上一紅,說道:「我井非想謀他的貝子之位,但他是國之逆臣,家之逆子,這次來打擂臺,分明是包藏禍心,圖謀不軌。此人若不早除,你我的錦繡前程,都給他斷送。」
完顏長之怦然心動,說道:「當務之急,是如何停止這場比武,檀貝子,你有什麼主意?」檀世英道:「你喝他住手。咱們暫且當作不認識他,誘他進後臺,咱們亂刀將他宰了。」
完顏長之道:「要是他不肯住手,那又如何?」
檀世英道:「你出去把他們分開。你的武功在他之上,他若是不肯依從,你在他的背後給他一掌,一樣可以令他斃命。」
檀世英說完顏長之的武功在武林天驕之上,這當然是奉承的說話,完顏長之自己明白,他現在的本領已是比不上武林天驕的了。
但檀世英的辦法倒是可以行得通的,他若然肯偷襲武林天驕的話,那就等於是和呼韓邪聯合起來對付武林天驕,武林天驕雙拳難敵四手,縱然避得開他的偷襲,也避不開呼韓邪的殺手,一定會喪生在他們的手下。
但完顏長之畢竟是大將的身份,檀世英要他做這樣卑鄙的勾當,他一時還是決斷不下的。
一來武林天驕於他有效命之恩,剛才他與呼韓邪比拼內力之時,本來是要兩敗俱亡的,全靠武林天驕給他們化解了這場災禍。倘若他出手偷襲,殺了武林天驕,這豈不是恩將仇報?二來更令他為難的是,蒙古與金如同敵國,他若幫忙敵人殺了本回武上所崇拜的「武林天驕」,這就要比「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還要嚴重,有失金國的體面還不打緊,只怕自己的手下也要不齒他的所為!手下離心,那時只怕這御林軍統領的寶座也坐不穩了。
正因為完顏長之有這許多顧慮,所以心中還是七上八落,一時決斷不下。檀世英催促他道:「完顏將軍,不早下手,後悔不及!」完顏長之低聲說道:「我且再看一看。」
這一看只見擂臺上的形勢又已有變,呼韓邪突然採取攻勢,雙臂箕張,竄起一丈多高,一招「鷹擊長空」,猛撲下來。四掌相交,聲如擂鼓。武林天驕身形一晃,以腳跟為軸,轉了一圈,這才消解了他的這股猛勁。呼韓邪如影隨形,跟蹤撲到,著著搶攻。完顏長之心裡暗暗歡喜,想道:「呼韓邪勝得了他,可就不用我出手了。」檀世英則暗中吩咐自己的心腹武士準備,準備武林天驕一敗之後,立即將他拽入後臺,活生生把他打死。
完顏長之是武學的人行家,但這次他卻是走了眼了。他以為呼韓邪已經扭轉局面,反敗為勝可期,哪知這卻是武林天驕的「驕敵」之計。
原來呼韓邪的確是力求一逞,希望敗中取勝的。他這雙掌猛撲,乃是想迫武林天驕與他比拼內力。比拼內力雖然兇險,但他自忖即使勝不了武林天驕,至少也可以支援一時半刻,那時完顏長之怕出禍事,必定會來給他化解,至不濟也可挽回顏面,各自下臺。而且比拼內力,還可以避免受武林天驕那出手傷殘的點穴手法的威脅。
呼韓邪打得如意算盤,武林天驕卻不為他所算。武林天驕並非怕與他比拼內力,但在未探知對方虛實之前,他卻不願孤注一擲。
武林天驕使出上乘的卸力化勁功夫,故意隱藏了自己的幾分實力,不與敵人硬碰。一試之下,只覺敵人的掌力雖然極為霸道,但卻有後勁不繼的跡象。
原來呼韓邪的功力本是可以和武林天驕匹敵的,但因他與完顏長之先拼了一場,內力多少有了損耗,放此就顯得後勁不繼了。
武林天驕探明瞭對方的虛實,情知即使比拼內力,自己也可以穩操勝算,但他卻採取了另一種打法。
武林天驕掌法一變,身如流水行雲,指東打西,指南打北,任對方強攻猛撲,他卻是衣袂飄飄,從容應付。他捨棄了凌厲的「驚神指法」改用他自刨的「落英掌法」,這正是以柔克剛的有效戰術。
兩人越打越緊,只見滿臺都是武林天驕的影子。呼韓邪高呼酣鬥,手腳起處,全帶勁風!這一場精彩絕倫的惡鬥,看得臺下的兩國武士都是眼花繚亂,屏息呼吸,簡直連一根針跌在地下都聽得見響。待到雙方換招之際,這才爆出瞭如雷的喝彩聲!
武士敦與仲少符混在人叢之中觀戰,漸漸也是看得全神貫注,心神如醉。後面的人群爭著擠上前頭,不知不覺之間,兩人已是給後面湧來的人擠開了。
武士敦內功深厚,兀立如山,旁人擠他不動。仲少符卻像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還抵禦不了浪潮的衝擊。他給擠開了好幾步,猛一回頭,已看不見武士敦了。仲少符心裡有點著慌,連忙用千斤墜的重身法定住身形,叫道:「武幫主,武幫主!」恰巧這時正是臺上兩人換招之際,臺下發出如雷的喝彩聲,把他呼喚武士敦的聲音淹沒了。
忽地有個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突然把仲少符用力一撞,仲少符本來是用了「千斤墜」的重身法的,竟然給他撞得立足不穩,又蹌蹌踉踉的退了幾步,旁邊有個人將他一扶,說道:「小哥兒,站穩了。」
仲少符扭頭一看,只見是一個個書生模佯的人,眉清目秀,態度溫文。仲少符未經世故,對他頗有好感,說道:「多謝了!」但心裡也有些兒奇怪,想道:「那個撞我的不知是什麼人,我用了千斤墜的重身法居然給他撞動,本領可是不小。這人看來是個文弱書生,但他一齣手就將我扶穩,看來也是練過武功的人,造詣非比尋常。想不到在臺下看比武的,也有這許多能人。」
那書生模樣的人微微一笑,說道:「這臺上兩人打得真是精彩絕倫,你可認得和蒙古使者交手的這個人麼?」仲少符心中一凜,說道:「我怎會知道?」那書生笑了一笑,又道:「我聽得你叫武幫主,這位武幫主又是誰?是什麼幫的幫主?」仲少符霍然一驚,這才有起自己說錯了話,只好支支吾吾他說道:「兄臺聽錯了吧,我是說的傅莊主,是和我同來的一位農莊莊主。」
那書生笑道:「兄臺不必驚疑,說出來咱們或者還是朋友呢。你說的恐怕是丐幫的幫主武士敦吧!」仲少符究竟是年輕識淺,聽這書生如此言語,心中想道:「武幫主交遊廣闊,這人或者是他的朋友也說不定。」於是問道:「兄臺高姓大名,和武幫主有什麼關係?」話猶未了,突然覺得脅下一麻。
仲少符張開了口,卻是叫不出聲,原來他已被點了麻穴和啞穴,那兩個人挾持著他,擠在人叢之中。漸漸擠出了外面一圈,武士敦全神觀戰,竟沒發覺。
臺上武林天驕改用輕靈飄忽的「落英掌法」和呼韓邪遊鬥,形勢似乎比剛才稍微緩和,其實卻是外弛內張,隱藏殺手。武林天驕所用的奇妙戰術,完顏長之一時間還未看得出來,武士敦則因曾見過他的「落英掌法」,早已看出來了。
呼韓邪使了「鷹擊長空」一招,將武林天驕迫退,搶得了主動,轉守為攻,心中暗暗歡喜,想道「原來他果然是不敢傷我。」這一對掌,武林天驕未用全力,呼韓邪是察覺得到的。他怎知這是武林天驕的「驕敵」之計,只道武林天驕是顧忌他的蒙古使者的身份,只望求勝而不敢傷他。
呼韓邪得理不饒人,著著搶攻,心裡想道:「你手下留情這是你的事,我可不領你的情,不把你打下擂臺,我焉能保持顏面屍武林夭驕正是要他如此,好消耗他的氣力。呼韓邪攻擊一發,儼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但武林天驕滿臺遊走,衣袂飄飄,呼韓邪一口氣攻了二三十招,卻是連他的衣角也未沾上。呼韓邪漸漸覺得氣力不加,心內暗暗吃驚,「莫非這廝是施用詭計?他不要手,再過三五十招,只怕我始終是難逃一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