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魔女大怒道:「原來你還是金虜的走狗!」唰的一劍,便要取那盜魁的性命,忽聽得嗚嗚聲響,敵船的弓箭已經射來,這是金國巧匠打造的神臂弓,利用機關彈簧之力發箭,可以射出數十丈遠,蓬萊魔女攔在船邊,封住那盜魁的去路,背心對著敵船,卻正好做了敵船的箭靶。
蓬萊魔女拂塵反手一揮,拂落了射到背後的幾枝利箭,那盜魁猛地咬破舌頭,噴出了一口鮮血,施展邪派內功中的「天魔解體大法」,掌力陡然增了一倍,蓬萊魔女既要騰出一隻手來撥箭,劍上的勁道就減了幾分,那盜魁的掌力陡然增強一倍,蓬萊魔女的劍尖竟然給他震歪。說時遲,那時快,盜魁趁此時機。
已脫出了蓬萊魔女劍圈的籠罩,「撲通」跳入江心,蓬萊魔女拂塵凌空擊下,「啪」地打中了那盜魁的背心,可惜那盜魁的大半個身子,已浸入水中,只是塵尾的一部份碰著了他,他背上皮開肉爛,卻依然泅水逃了。
那盜魁游到中途,亦已氣力下支,嘆口氣道:「韓三娘子,你害了我了!」敵陣中幾個金國水軍趕來,符他救起,那盜魁振臂一揮,喝道:「滾開,我不要你們救我!」可是他受傷不輕,心中又正在氣怒煩惱,掙扎了一會,仍然被那幾個水軍捉著,送上了敵船。船上的一個金國將軍哈哈笑道:「赫連郡主,這都是你的功勞,既可除去蓬萊魔女,又收服了長江一霸,哈哈,當真是一舉兩得!」那盜魁雙眼翻白,已經暈了過去。連清波道:「叫人好好服侍他,這人對咱們大有用處。」
蓬萊魔女頗覺意外,尋思:「原來金國的水師,不是這盜魁召來的,倒是我錯怪了他。但他為柯要處心積慮地在長江上設下圈套陷害我?我與江南的綠林人物,素來是風馬牛不相及,按說也不會結下這個仇家?」
敵船的神臂之箭弓絡繹不絕地射來,蓬萊魔女無暇再去尋思,先要對付這射來的亂箭。幸在敵船不敢過份迫近,神臂弓射來的勁道到了蓬萊魔女這隻船上,也已成了強弩之未,蓬萊魔女揮舞拂塵,符亂箭紛紛打落,敵船上雖有數十把神臂弓發射,一時之間,倒也無奈她何。
蓬萊魔女不甘束手待斃,也曾想過撲上敵船和敵人拼命。可是這形勢與剛才不同,剛才只是對付盜魁的一隻船,現在卻是一整隊的金國水師,倘若她仍用前法,以木板作為墊腳,飛渡江面的話,神臂弓從四面八方射來,焉能抵擋?蓬萊魔女正在躊躇未決,那將軍已在喝道:「放火燒船,看這魔女可有三頭六臂?」
一聲令下,敵船上登時射出了數十支火箭,其中一支,正巧落在船頭的風帆之上,登時燒了起來,江面風大,火勢蔓延極是迅速,轉瞬間只聽得噼噼啪啪的聲響,木頭也已經著火燃燒了。
風帆著火,一條火舌捲來,蓬萊魔女揮劍斬斷桅竿,提起斷篙,奮力一挑,將那面著火的風帆拋入江心,但她的衣袖亦已被燒燬了一大片,幸而撲滅得快,身上未曾著火。船上最易著火之物乃是風帆,拋下風帆,火勢較緩,但船頭船尾都已起火,蓬萊魔女只是單身一人,顧此失彼,焉能撲救?何況她還要騰出手來應付敵船的亂箭!
煙漸濃,火漸大,煙霧瀰漫,薰得蓬萊魔女也不禁連聲咳嗽,玉面妖狐縱聲笑道:「蓬萊魔女,你想不到也有今日吧?」那將軍忽道:「可惜,可惜,這如花似玉的美人兒!聽說她還是咱們皇上想要的美人兒呢!」玉面妖狐笑道:「哈,你還有憐香惜玉之心,那還不趕快過去救她?」那將軍叫道:「你還不趕快跳下水去,難道當真要給火燒焦麼?」原來這位將軍對蓬萊魔女也有幾分害怕,只怕距離一近,就要給蓬萊魔女所傷,故而意欲待她掉到水中,失了本領之後,才把她救起。玉面妖狐格格笑道:「對,待到火上身後,看她跳是不跳?咱們且等著大飽眼福,看看美人出浴吧!」船已著火,那將軍料想蓬萊魔女無路可逃,已是甕中之鱉,當下把手一揮,停止了亂箭發射。
蓬萊魔女氣得七竅生煙,尋思:「我決不能落在敵人之手,受金虜所辱!」心中正起了自盡的念頭,忽聽得金鼓之聲,震耳欲聾,金鼓聲中,長江浪湧,一大隊戰船,在上游疾駛而來,中間一隻樓船打出宋國的旗號,另一面大旗,也高高豎在樓船之上,繡著斗大的一個「虞」字!
蓬萊魔女精神陡振,打消了自殺的念頭,心道:「人言南宋積弱,兵疲將寡,不堪一戰,但看這隊水師,軍容之盛,卻也不弱於金虜!」蓬萊魔女不懂戰術,但看這隊戰船已對金國的水師採取了包圍態勢,兩翼包抄,越迫越近,金國的船隻隊形已亂。
金國那將軍的笑聲頓時收了,氣狠狠地罵道:「又是虞允文這小子來與咱們作對!」一聲令下,火箭紛紛射出,都對準了虞允文那隻「帥」船!
蓬萊魔女心道:「這位虞允文將軍能令敵人畏懼,想來不是平庸之輩,但金虜的火箭厲害,卻不知他可能應付得了?」她一面提起艙中所存貯的食水,潑滅蔓延到她身邊的火頭,暫救一時,一面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虞允文那隻「帥」船。
只見一位將軍,兀立在船樓上,年約三旬,面白無鬚,一派儒將風度,神色自如,看那些火箭紛紛射來,一聲笑道:「兒郎們顯顯本領,也叫金狗見識見識咱們神箭手的手段!」一聲令下,樓船的弓箭也紛紛射出!
宋軍射出的弓箭是用人力發射的,射程之遠,勁道之強,當然不及金國水師所發的「神臂弓」,但卻準確非常,一枝鐵箭碰一枝火箭,金國水師向虞允文帥船射來的火箭,都在半空中便給對方的箭碰個正著,落下長江。波心流火,蔚為奇觀。蓬萊應女暗暗喝彩,心道:「虞允文的神箭手果然名不虛傳,如此本領,在江湖好漢中也不多見,難為他訓練出這麼多的神箭手來!
倘若南宋官軍都是這樣的精兵悍率,何愁金虜不滅?」
那金國將軍大怒喝道:「待我來,看箭!」親挽五石強弓「嗖」的一箭射出,他是金國著名的勇士,腕力強勁,還勝於「神臂弓」,宋軍所發的神箭有兩枝先後碰著他的箭頭,卻未能將之碰落,那枝箭仍然不偏不倚地對準樓船的虞允文射來。
虞允文身邊忽然竄出一個少年軍官,拔劍一樣,只聽得「喀嚓」一聲,已把金國將軍那枝箭削為兩段。這軍官隨手取過一把鐵胎弓,喝道:「金狗,你也接箭!」弓如霹靂,箭似流星,「嗖」的一聲,也對準了金國的帥船射去。
蓬萊魔女又驚又喜,原來這少年軍官不是別人,正是耿照,耿照練過桑家的「大衍八武」,內力沉雄,這一箭隱隱帶者風雷之聲,勁道之強,又遠在金國將軍之上。
那將軍大吃一驚,正要拔劍抵擋,忽聽得聲如破竹,原來耿照那枝箭,卻不是射他,而是射他船的帥旗,一箭射中旗杆,帥旗登時倒了,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金軍驚惶喊叫聲中,耿照的第二枝箭又已射出,這一枝箭對準了敵帥的咽喉。但不知怎的,就在他將弓弦拉緊,將箭發出的一剎那,忽地「噫」了聲,手指微顫,這一枝箭就時不到敵船,而在中途掉下了。原來在那一剎那,他眼光一瞥,瞧見了敵船上玉面妖狐連清波的背影,不由得驀地一驚,這枝箭就失了準頭了。
虞允文喝道:「來而不往非札也,發炮!」宋代已有製作簡單用火藥發射的火炮,但操作麻煩,攜帶不便,軍中並不常用。
虞允文叫手下所發的「炮」,卻不是「火炮」而是「石炮」,名為」折衝機」的一種發射器,機關一扳,可將大石打出,在當時也算得是一種攻堅的利器了。
只聽得「轟隆」一聲,大石落下,將金國帥船的船頂擊破了一個大洞,又有兩塊大石落在船邊,將浪花激起丈許多高,這隻帥船雖然甲板堅厚,體積巨大,也不禁在風浪之中飄搖。金國將軍嚇得慌了,連忙叫道:「開船!」「帥」船上哆、哆、哆打起了收兵鼓,虞允文的船隊乘勢攻擊,登時把金國的水師衝得七零八亂,有些船隻被俘,有些則被擊沉,但玉面妖狐所在的那隻帥船,卻爭先逃了。
這時蓬萊魔女那隻船已是火光融融,火舌從四邊卷瓜蓬菜魔女提起艙中所貯的食水,一桶一桶地朝火頭澆去,在她站立的數尺方圓之內,積水數寸,一時尚未著火,但火勢正旺,相形之下,無殊杯水車薪,濟得甚事,不消多久,艙中所貯的食水都已用完,火勢仍在蔓延不已,船艙甲板亦已燒裂,江水也灌了進來,在水火夾攻之下,這隻大船漸漸傾側下沉。蓬萊魔女嘆了口氣,已是無能為力,心道:「我得見官軍打了一場勝仗,死也值得了。」
正在這性命俄頃之際,煙霧瀰漫中,忽見一隻牛皮筏子,疾如奔馬,而來,筏子上只有耿照一人,大聲叫道,「柳女俠,接著!」「呼」的一聲,一條數丈長的鐵鏈丟擲,蓬萊魔女疾忙抓看鐵鏈,就似蕩秋遷似的,倏地從火焰之中騰起,耿照將鐵鏈一收,蓬萊魔女在半空中一個轉身,己是輕輕巧巧地落在耿照的船上。原來耿照認出了是蓬萊魔女,在帥船上放下這隻筏子,急忙趕來的。這條鐵索是帥船上系錨的鐵鏈,三丈多長,數十斤重,幸虧耿照近來功力大增,這才使得它動。
蓬萊魔女死裡逃生,驚喜交集,道:「幸虧碰上了你,辛將軍呢?」耿照道:「辛大哥正在臨安等候皇上召見。義軍奉命駐紮江陰。這裡採石礬駐紮的是虞允文將軍的部隊。」蓬萊魔女道:「你怎麼不與義軍一起,卻到了虞允文軍中?」耿照道:「我是奉命帶了一隊人來跟虞將軍學習水戰的。義軍從前只會在陸地上打仗,若不加緊熟習水戰將來怎能在長江攔擊敵人?」蓬萊魔女面上一紅,說道:「不錯,我今日吃此大虧,都是不識水性之故,今後我也可得好好地學學了。」
耿照道:「柳女俠,你是怎地碰上了敵人的?你這條船似乎不是金國水師的船隻?」蓬萊魔女道:「我是先誤上了賊船,後來又受到金虜的包圍。」當下將經過說了一遍,耿照詫道:「這麼說來,你是碰上了長江著名的水賊鬧海蚊樊通了。你怎麼和他結上了樑子了?」蓬萊魔女道:「我也是莫名其妙。這樊通是什麼人,和金虜有勾結的嗎?」耿照道:「這倒不是。他們是長江最大的一股水寇,正舵主是鬧海蛟樊通,副舵主是翻江虎李寶。
他們這一股專在江面上劫掠客商的船隻,平日若是碰上了金、宋兩國的水師,水師勢力比他大時,他們就聞風而逃,若是隻碰到水師的零星船隻,他們就不管是敵國或是本國,都要擄船搶人的。不過,近來長江風聲驟緊,人人都知道金國即將傾國南侵,江上的客商船隻差不多都已經絕跡,這樊通找不到生活,和金人勾結,那也是說不定的。」蓬萊魔女暗暗納罕,心道:「難道這些水寇把我當作尋常的客商行劫?但他們卻又分明知道我身份來歷的呀。我與這樊通無冤無仇,他卻要把我置於死地,這可真是奇怪了。」
蓬萊魔女道:「什麼鬧海蛟、翻江虎暫且不必理他,那玉面狐妖也在敵船之上,你可見到了麼?」耿照面上一紅,說道:「見到了。」蓬萊魔女道:「那還不趕快去追?」耿照道:「虞將軍已率水師追擊了。我和你先上帥船見虞將軍吧。」牛皮筏子輕便迅速,趁著順風,不一會就追上了虞允文的大船,船上放下繩梯,將他們扯上去。
虞允文甚是次喜,說道:「柳女俠,久仰大名,今日幸會。
日前幼安(辛棄疾)兄路過,曾與小可相會,盛讚女俠忠肝俠骨,本領高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虞允文謙和有禮,毫沒將軍架子,蓬萊魔女也暗暗心折,說道,「朝廷有虞將軍在,何愁胡馬渡江?」
虞允文哈哈笑道:「我聞金主亮曾出大言,說他有百萬精兵,投鞭足以斷流,天塹何難飛渡?我倒要看他如何飛渡,我只有一萬數千烏合之眾,他若渡江,我倒要碰一碰他那百萬大兵。」
蓬萊魔女道:「虞將軍無乃過謙,你手下土卒,無不以一當百,怎說是烏合之眾?」耿照笑道:「虞將軍此言倒並不假,這一萬數千之眾,的確是七拼八湊整合一軍的。說起這支軍隊湊合的經過,還當真是令人又好笑、又痛心呢!」蓬萊魔女道:「怎麼?」耿照道:「自從全國即將南侵的風聲傳出,原來的江防軍各地將領,十之七八,棄軍而逃,好在士兵倒是同仇敵愾,大都集結不散,要求抗金。虞將軍將他們收編,又招集了好些義民,這才湊成這支軍隊的。朝廷還諸多掣肘,虞將軍的處境,也實是艱難呢。」虞允文正容說道:「忠君報國,死而後已。耿兄不可妄論朝政,只求盡其在我!」
原來虞允文是個進士出身,在南宋朝廷做個不大不小的官兒(禮部郎官),這次金人南侵的訊息傳來,許多畏敵如虎的大臣,都主張「浮海」逃避,但也幸有一些堅決主張抗敵的忠臣,力陳不可逃避,其中就有虞允文所上的一疏(奏摺),詳舉金兵必敗的理由(金主暴虐,民心不附,勞師遠征,師出無名,驕兵必敗,長江水戰,以其所短,攻我所長,等等……)南宋高宗皇帝趙構雖然也有與敵妥協之心,但因金人渡江,這是威脅到他生死存亡的問題,因而方在抗敵一派的催動之下,勉強起而備戰。派大將劉錡為江淮制置使,並調虞允文作隨軍參贊。虞允文本無實職,手下亦無軍隊,這次他編散兵遊勇,招集義軍,訓練成一支精銳的水師,事先還是未曾請難過朝廷的。朝中權貴,不滿他自作主張,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防他爭權奪利,故而對他諸多掣肘,這也不必細表了。
蓬萊魔女心頭沉重,暗自尋思:「朝廷到了這樣緊急的關頭,還不思振作,反而對公忠報國的前敵將領諸多掣肘,當真是可嘆可恨!好在小朝廷雖然腐敗,百姓們卻都是好樣的。保家衛國,也只有靠老百姓自己的力量了。」
耿照道:「柳女俠今日遇上的就是那鬧海蚊樊通。」虞允文道:「哦,是他嗎?這麼說,是他投降了金虜了?」蓬萊魔女道:「這廝已被金虜俘去,投不投降,尚未可知。」虞允文道:「這股水寇,我早想招撫,若被敵方捷足先登,這倒是一個心腹之患。「說話之間,忽聽得前頭金鼓齊鳴,殺聲震耳,耿照大喜道:「敢情是已追上了金虜的帥船了?」虞允丈親擊進軍鼓,水手們都加了把勁,樓船鼓浪疾駛,不一會便已趕上前隊,只見被宋國水師船隻包圍在江中心的,竟是七八條破船,有的被燒去了船蓬,有的被碰損了船身,桅斷櫓折,看得出是在遇上宋國水師之前,已曾發生過一場戰鬥。但中間一條船還比較完整,船上一面大旗也仍在迎風招展,那是一面黑色大旗,用金線繡出一條長蛟,一頭猛虎。耿照叫道:「這正是樊通、李寶這一股盜船!」
虞允文站到船頭,喝道:「鳴金收兵,不許將他們的船隻毀了。」以宋國水師的力量,此時若要擊沉這七八條破破爛爛的盜船,那是易如反掌,但主帥號令已下,他們只好暫且收兵,停止攻擊。
虞允文道:「請你們的舵主出來答話。」那盜魁站出船頭,驚疑不定,說道:「我今日已陷入你們包圍之中,你儘管借我頸血,染紅你頭上烏紗,但要我李寶向你屈膝求饒,那是萬萬不能。」
虞允文道:「李舵主,你別多疑,我今日不是來緝捕你的,我只間你,你們今日傾巢而出!意欲何為?」李寶道:「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元帥你可以不必多管。總之,我們決不是來對付官軍的。」虞允文道:「你們剛才是和金國水師打了一仗嗎?」李寶道:「不錯,難道你以為我們是給金虜助戰的嗎?」蓬萊魔女站出來笑道:「我知道你們的家務事,你是來接應你們的舵主的,我正要向你請教,我柳清瑤與你們江南的黑道英雄,素無仇冤,你們的舵主為何要設下圈套害我?」蓬萊魔女平平靜靜的說話,用的卻是傳音入密的內功,聲音不大,但卻震得對方的耳鼓嗡嗡作響,李寶大吃一驚,說道:「原來你就是蓬萊魔女柳清瑤。我們當家的可並沒有說起是對付你。我只知道他是碰上了厲害的對頭,故而前來接應。」說到此處,驀地喝道:「我們當家的是不是給你殺了,我李寶雖然不是你的對手,也情願死在你的劍下。想你大名鼎鼎,也不至於要官軍助陣,來,來,來!你我就來比劃一場吧!你是要我過去還是你自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