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魔女凜若冰霜,不理這班強盜,回頭過來,吩咐一個丫鬟道:「你給我把玳瑁、珊瑚二人叫來。」
過了一會,只見一個絳衣玄裳的少女,匆匆忙忙地隨那個丫鬟來到,耿照認得她正是用「沾衣十八跌」的武功震翻那個黃衣人的丫鬟。
蓬萊魔女道;「珊瑚呢?」那丫鬟道:「珊瑚姐姐正在為那小妖狐施術急救,要過一會兒才來。」耿照聽得「小妖狐」三字,心裡一驚:「難道連姐姐終於不能逃脫嗎?」
蓬萊魔女道:「玉面妖狐的那兩個男僕怎麼樣了?」
那絳衣玄裳的少女名叫玳瑁,乃是蓬萊魔女的八個貼身丫鬟之一,奉命押解那兩個男僕的,答道:「玉面妖狐狠毒之極。
她逃走之時,還未忘記殺人滅口,用毒霧金針烈焰彈將她那兩個男僕炸得重傷。其中一人,就是給我震翻的那人,因為不能走動,當場身死。另外一人,到了半路,因為痛苦不堪,自己咬斷舌根死了。什麼也沒有問出來。」
剛說到這裡,忽聽得一陣「荷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聲音如同野獸嗥叫,悲慘之極,聽得令人毛骨悚然。
只見又是一個絳衣玄裳的少女,將一個彼頭散發、口吐白沫的女子押了上來,耿照認得口吐白沫的這個女子乃是連清波的丫鬟沉香,這個押解著她的少女,想必就是蓬萊魔女的那個名叫珊瑚的貼身婢女了。
珊瑚神情激動,叫道:「小姐,你看,玉面妖狐何等狠心,將服侍她多年的小妖狐也治成了這個樣子,我已用盡辦法,給她服下了九天回陽散,給她施用了金針刺穴木,我的本事,是不能救她啦。小姐,你看看她,還有什麼辦法可想?好壞也得問出她幾句話。」
耿照這才知道她們剛才口中的「小妖狐」乃是指連清波那兩個貼身婢女,聽她們的口氣,連清波本人則是已經逃走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這才放了口來。可是目睹沉香的慘狀,口沫橫飛,「荷荷」胡叫,竟似一個白痴,心中也是十分難過。一串疑問,橫塞胸臆,暗自想到:「當真是連姐姐將她治成這個樣子的?
為什麼?為什麼?難道也是誤傷了的?何以都是誤傷了自己人?
哪有這樣湊巧?連姐姐豈能這樣狠心辣手?哎呀!莫非是她們故意說謊?是她們下的毒手,都賴在連姐姐身上,故意說給我聽的,要我相信連姐姐不是好人。」但看那小婢珊瑚的激動神情,卻又不似說謊。
蓬萊魔女走到沉香的面前,凝神注視,似乎在潛心研究,看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挽救。
珊瑚冷靜了一些,繼續說道:「這兩個小妖狐都中了她們主子的毒什,年紀較大的那個,給毒針插正心房,已經死了。這個小妖狐是後腦中了毒針,唉,看來縱能救活,也難免變成白痴了。」
蓬萊魔女凝視了好一會,忽地嘆口氣道:「毒入腦髓,無法救了。且待我試試,看看是否能令她清醒一時。」她驕指伸出,向沉香後腦枕的「天戶穴」一點。
這「天戶穴」乃是腦神經中樞所在,陷在昏迷狀態中的人,倘若此處穴道被點,會因腦神經突然受到刺激而清醒過來,但隨後不久就要死亡,所以這雖然是對昏迷者最易見效的急救術,卻從來無人敢於使用。但因沉香反正己是不能救活,蓬萊魔女只想她能清醒片時,問她幾句話,無可奈何,才施用此法。她手指點下之際,心中也個禁惻然。
沉香尖叫一聲,蹦跳起來,兩隻眼脯,睜得又圓又大,直勾勾地叮著蓬萊魔女。耿照看得毛骨悚然,連忙掉過了頭,不敢再看。
忽聽得沉香厲聲叫道:「小姐,你,你好狠!我服侍了這許多年,你,你——」蓬萊魔女柔盧說道:「我不是你的小姐,你醒醒,姐姐,你的小姐是誰,是從哪裡來的?她的老巢又在哪幾?你都說給我聽,我會替你報仇!」
沉香又瞪了一會眼睛,叫道:「哦,你不是小姐?你是蓬萊魔女,你是削了我頭髮的那個魔女!」蓬萊魔女道:「不錯,你想起來啦!」
沉香連連後退,似乎對蓬萊魔女猶有餘怖,忽地又尖聲叫道:「不對,不對,你和小姐都是要害我的,我不上你們的當!
你也沒有本領給我報仇。小姐,小姐,你好狠啊!我變作厲鬼也不饒你!哈哈,對了,對了!我就是用這個法子報仇,我變了厲鬼,拘你的魂,奪你的魄,抓你去見閻工!」
剎時間她又似喝醉了酒,神智迷糊,手舞足蹈,蹌蹌踉踉地向蓬萊魔女抓來,蓬萊魔女輕輕閃過,她抓了幾抓,沒有抓中,忽地如瘋如狂,雙手向自己頭皮亂抓,登時頭髮盡都脫落,頭皮也一片一片抓了下來,神情卻似得意之極,不住叫道:「抓你去見閻王,抓你去見閻王!」
蓬萊魔女不忍見她多受痛苦,柔聲說道:「你去吧,我會替你抓她去見閻王的。」雙指在她太陽穴一彈,只見她登時直立不動,再無氣息。但兩隻眼睛卻還是睜得大大的沒有閉上。轉眼之間,七竅之中都流出了血來。在座的群盜,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傢伙,但見了如此恐怖的神情,人人都是不禁心裡發毛。
蓬萊魔女的兩個侍女上未,將沉香的屍體抬了出去。
帶領耿照前來的那個丫鬟,忽地指著他罵道:「你看見了麼。
你看見了麼?你現在還能笑得出來麼?要不足我們小姐及早救你,你也要像她這樣死去!虧你還說高興呢!你笑呀,你笑呀!
你笑給我看看!哼,你這不識好歹、沒有良心的東西!」
耿照十分難過,低下了頭。他的難過,並不是由於那丫鬟的一頓臭罵,而是為了慘死的沉香。心裡想道:「但求連姐姐能夠脫身,我是願意死在她的暗器之下的。但沉香可不願意死啊!
我中暗器的時候,已是落在魔女的手中,連姐姐要與魔女拼命,自難免殃及池魚,我不怪她。但她為什麼要殺掉自己的丫鬟和忠僕?難道是當真為了滅口?唉,這丫鬟臨終之際,口口盧聲詛咒她,那是將她恨之入骨了!」
蓬萊魔女道,「不要罵了,叫他上來,待我問他。」那丫鬟道:「對,這姓耿的一定是那妖狐的情人,他中了那妖狐的暗器,還高興得很呢。我看他一定知道妖狐的底細,只怕比她那兩個丫鬟還要清楚。」
耿照聽那丫鬟說他是連清波的情人,面上一紅,罵道:「胡說八道,連姐姐是,是,是……」他本想如實說出,連清波是怎樣於他有恩,是他的恩人,但轉念一想,自己的秘密何必說與魔女知道,因而這「恩人」二字,到了口邊,卻吞吞吐吐地未曾完全吐出。
蓬萊魔女似乎甚不耐煩,說道:「我不管她是你的什麼人,情人也罷,仇人也罷,恩人也罷,親人也罷,總之,你既然知道她的來歷,就應該對我說出來!」
耿照冷笑道:「你把我當作犯人,要迫問我的口供是不是?
你乾脆把我殺了吧!」他挺直身子,站在蓬萊魔女面前,雙唇緊閉,任憑那些丫鬟恐嚇喝罵,再也不肯開言。
蓬萊魔女怔了一怔,笑道:「這小子倒很倔強。」揮一揮手,叫那些丫鬟退下,柔聲說道:「你都親眼瞧見了,凡是知道她底細的人。哪管是服侍她多年的丫鬟,她都狠得起心腸,下得如此毒手,你本來也要被她害死的,如今僥倖逃脫,你還要給她掩飾麼?」
耿照仍是閉口不言,蓬萊魔女嘆道:「可惜,可惜,可惜了你父親的半世苦心!」耿照不由得心中一凜,跳了起來,叫道:
「你說什麼?」蓬萊魔女道:「你父親少年的時候,本來是個名震江湖的大俠,他為了光復故國,不惜屈志降心,假意投順金人,他半世苦心,留下了一份遺書給你,本意叫你做個忠臣義士,誰知你卻迷戀美色,迷上妖狐!倘若你不知道她的來歷那猶罷了,而你又是分明知道的。你不思報國,卻迷上異族的妖狐,你說,你對得住死去的父親麼?你忠貞智勇的父親,卻有你這樣不成材的兒子,唉,這豈不是可惜呀,可惜!」
耿照叫道:「原來我爹爹的遺書,是你搜去了,快拿來還我!」蓬萊魔女道:「你這樣護那妖狐,我怎放心將這份遺書還你?怎麼,話己至此,你還要為那妖狐掩飾麼?」
耿照怒道:「連姑娘分明是大漢的女中英傑,你怎可含血噴人,罵她是異族妖狐!」他臉皮嫩薄,在那些丫鬟的取笑之下。
不知不覺地將連清波改稱「姑娘」,不呼「姐姐」。那些丫鬟聽了,掩口微笑。
蓬萊魔女冷冷說道:「怎見得她是大漢的女中英傑?」耿照朗聲說道:「你不過想知道連姑娘的來歷而已,好,我就盡我所知,將她的來歷告訴你。我不是怕你的恫嚇,我是要給她辯白,你明白麼?」
蓬萊魔女笑道:「其實,你把你自己所知的都說出來,這不但是替你的連姐姐辯白,也是替你自己辯白,你明白麼?沒人說你害怕的,你無須顧慮,說吧!」蓬萊魔女正說對了耿照的心思,耿照不由得又是心中一凜,想道:「好厲害的魔女,終於還是把我的話套出來了。但連姐姐身家清肉,來歷光明,我說出來,也好叫你們自知理虧。」
當下耿照便即說道:「連姑娘是信州人氏,她的父親是信州有名的拳師,怎扯得上與胡人有關?」蓬萊魔女道:「你怎麼知道?」耿照道:「我外公楚大雄也是信州拳師,楚、連二家乃是通家之好。因此,因此……」蓬萊魔女微笑道:「因此你才與連清波姐弟相稱,是麼?」耿照臉上一紅,大聲答道,「不錯,這義有什麼可笑的呢?」
蓬萊魔女道:「你們兩家交好,這是你母親告訴你的麼?」耿照證了一怔,說道:「這是她親口告訴我的。你們不相信她,我相信她!」
蓬萊魔女忽地向一個滿面虯鬚的漢子一指,說道:「你是信州人,你可知道信州有個姓連的拳師麼?」那虯鬚漢子站了起來,說道:「信州沒有姓連的,更不用說是什麼姓連的拳師,楚大雄拳師倒是有的。」另一個漢子也站起來道:「姓連的很是稀少,據我所知,這是一個冷僻的姓氏,好似只有嶺南一帶才有此姓。」那虯鬚漢子繼續說道:「我記起來了,有一次我聽得她的丫鬟喚她作赫連姑娘。想是這小子糊里糊塗,粑一個‘赫’字聽漏了。」蓬萊魔女冷冷說道:「赫連?哎,這可是個胡姓啊!」
耿照呆了一呆,滿面怒存,大聲說道:「姓赫連也好,姓連也好,她總是金國的御犯,與金虜作對的我輩中人!」蓬萊魔女道:「哦,她怎麼與金虜作對?」
耿照道:「她上月在金國京都,殺了金國的四名軍官,後來又在密雲殺了金國的兩個禁衛軍軍官和一個蒙古使者。」蓬萊魔女道:「那兩名軍官,是被派去迎接蒙古來的使者的,可對?」耿照詫道:「原來你都已知道了。你既然知道,那麼連姑娘是哪一種人,你還有猜疑麼,我看你書房裡桂有南宋狀元張於湖寫的六州歌頭,想來你也是抗金的女英雄?何以你容不下志同道合的連姑娘?卻務必要將她置於死地?」
蓬萊魔女笑道:「這也是玉面妖狐告訴你的嗎?」耿照道:
「不錯,難道也是假的?」蓬萊魔女道:「玳瑁,你來說說這一件事。」
玳瑁說道:「上月我奉了小姐之命,打聽那蒙古使者的行蹤,金國派了兩個禁衛軍軍官迎接使者,我在密雲綴上了他們。
「那晚我偷偷進了使者的行署,打聽他們的秘密,我躲在樑上,還未到一盞茶的工夫,忽聽得似是有人在耳邊悄悄說道。
‘小姑娘小心了,有鼠子要來咬你!’我吃了一驚,四顧無人,就在這時,那蒙古使者驀地一聲喝道:‘下來!’
「這使者的劈空掌好不厲害,幸而我早得高人提醒,及時將身子挪開了兩尺,只聽得‘喀喇’的一盧響,那條橫樑,竟然當中折斷,就如給刀斬斧劈一般,要不是我早已避開,絕難抵擋他這股掌力!」
耿照聽得駭然,想道:「這丫鬟懂得沾衣十八跌的上乘武功,還抵擋不了這股劈空掌力,那蒙古使者的功為之高,豈非不可想象?」
玳瑁接著說道:「眼看我的行藏就要敗露,忽聽得有人哈哈大笑:‘我就在這裡,你們都瞎了眼嗎?’房子裡突然多了一個人,也不知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那是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雙眼朝天,站在房子當中,面向著那蒙古使者哈哈大笑,這一下,登時把他們的注意都吸引過去。
「那蒙古使者喝問:‘你是誰?’那書生笑道:‘我是催命閻羅!’那蒙古使者一掌劈去,兩人距離三尺,那書生正面抵擋這股猛烈的劈空掌力,衣角都未曾飄起,倒是那蒙古使者搖搖欲墜,哇的就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這一來,那兩個禁衛軍軍官也都慌了,各自亮出兵器,就向那書生斫去,這兩個軍官的武藝也好生了得,身手矯捷之極,其中一個使刀,一招七式,瞬息之間,就斬了十三刀,用了九十一個式子;另一個使判官筆的,一筆橫拖,便連點那書生的帶脈八處大穴!」
耿照心道:「這丫鬟也好生眼利,竟然在那瞬息之間,看得這樣清楚。」蓬萊魔女微笑道:「這麼說,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二流頂的高手了。」
玳瑁繼續說道:「他們快,那書生更快,他們狠,那書生更狠!呀,我跟小姐出道以來,也曾見過幾次大陣仗,卻從未曾有一這樣驚心動魄的,那書生出手之重,出手之快,簡直是匪夷所思。使刀的那個,斬到第十三刀,就給那書生挾手將他的單刀奪去,轉眼另一個軍官的判官筆也給他打落了。那書生刀劈兩軍官,掌斃了蒙古使者,前後只不過是喝兩口茶的時間!
們其中的兇險,卻是難以形容,令人畢生難忘1」蓬萊魔女好勝心起,忽地問道,「你說得這樣厲害,那麼夥你看來,我比他如何?」你不必奉承我,實話實說吧。」
玳瑁答道:「小姐武功精深博大,婢子雖服侍多年,常蒙指點,卻實是未窺藩籬;那書生來去如風,殺人如草,本領也是深不可測。婢子有多大道行,怎敢妄自談論?」這番話答得甚是得體,但她將那個書生與蓬萊魔女相提並論,顯然在她的心目之中,那書生的武功絕不在她的小姐之下。
蓬萊魔女笑道:「我自出江湖以來,從未遏過對手,實在乏味得很。聽你這麼說,這書生算得是當世能人,我倒想會他一會了。後來怎麼樣?」
玳瑁說道:「後來我就向他道謝,並請他留下姓名。他仰天大笑,朗聲吟道:‘昂頭天外笑,湖海一書生,但識狂歌客,何須問姓名?’狂歌大笑聲中,轉眼就不見了他的蹤跡!」
蓬萊魔女忽地拍掌叫道:「我知道了,這書生定是‘笑傲乾坤’狂俠華古涵。
玳瑁詫道:「他綽號‘笑傲乾坤’,這綽號確實是狂得很.足當‘狂俠’之名,但我以前怎的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他是什麼來歷?」
蓬萊魔女笑道:「本領越高的人,他的名字越是不易為人所知。這書生遊戲風塵、如神龍之見首不見尾,等閒之輩,焉能知道他的來歷?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當時我聽得那位前輩說他的奇行異事,心裡還不怎麼相信;但如今聽你所說,你已在密雲目睹其人,親眼見到他的本領了,這就不由我不相信了。嗯,奇怪呀奇怪!」玳瑁莫名其妙,不懂她小姐連說這兩聲「奇怪」是什麼意思?她心裡倒也是奇怪得很,暗自想道:「小姐待我,有如姐妹,她既然早已知道有狂俠此人,何以卻從未向我道及?上次我在密雲歸來,將經過稟告了她,雖沒今天說得仔細,但也道及了那書生的卓絕武功:何以當時小姐又沒有說出是他?」玳瑁心中疑惑不已,但究竟是婢女身份,雖有所疑,卻不敢多問。
但那玳瑁的懷疑卻還不如耿照之甚,耿照不但是懷疑,簡直是惶惑了,心裡想道:「這丫頭所說,如果不是編造出來的謊話,那就是連姐姐欺騙我了。她為什麼要掠人之美,將別人的事情說成是自己的?」
心念未已,只聽得蓬萊魔女已是冷笑道:「你聽到了麼?這件事情決無懷疑是狂俠華谷涵乾的了,與玉面妖狐有何相干?你還要為這妖狐說好話麼?」
耿照說道:「好,就算這是假的,但還有一件事是我親身遭遇的,我在薊城被武士圍捕,就是她殺掉了許多武士,暗中幫助我脫險的,這總不能說是假的了吧?」蓬萊魔女道:「哦,有這樣的事嗎?請你詳細說說當時的情形,她是怎樣暗中助你?」
耿照望了群盜一眼,心意躊躇,沉吟下語。蓬萊魔女何等聰明,早知具意,當下說道:「珊瑚,這兒沒他們的事了,你將他們都押下去吧。你可以將我的意思先曉諭他們,讓他們慎重考慮,待他們想清楚了,我再召見他們。」聽她的口氣,似乎並不想就要他們的性命,而只是想收服他們。群盜看出了一線生機,不禁喜形於色,都俯首貼耳地跟著那個丫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