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激動,蒼白的臉色泛出微微的紅,伴隨著他的喊聲,不知道哪裡傳來孩子細弱的哭聲,似有似無,飄蕩在城池上空,明明輕弱,卻比那狂聲嘶喊更有力的契入人內心深處。
馬上華瓊身子晃了晃,金槍險些落手,霍然仰頭看向城樓深處。
她蜷指抓緊槍,手心裡滿是汗水,那哭聲細小,卻明明是孩子哭叫,是長天,是長天嗎?
母子連心,她可以在燕懷石呼喚時勉強把持住自己冷語相向,卻無法在兒子的哭叫中依舊巋然如山。
更要命的是,城樓上人頭層疊,她便是站在馬上也不能看見長天到底在哪裡,怎樣了,而她也斷然不能在此刻站起身來。
她只要有一點不妥動作,整個大軍就會騷動。
「瓊兒!救我!你棄械投誠!殿下不會罪你!咱們田園逍遙去,從此不管這世間戰火,瓊兒,你當真一意孤行,要將我父子葬於此地?」
華瓊的手指微微顫抖,鐵甲發出細微的碰撞,掩在披風下無人聽見,她盯著城頭求救的燕懷石,並無怨怪,也沒覺得他給自己這個主帥丟了顏面,有的,只是憐惜。
她憐惜他,從一開始,到現在。
她從來都明白他的心性柔弱寡斷,靈活的處事方式來自於自幼受到的欺壓,小小年紀便學會察言觀色,在羞辱譏嘲底求生存。
她也知道他並沒有勃勃野心,還有幾分隨波逐流的個性,到帝京是因為被家族放逐,做家主是因為被逼到死角,連娶她,也是因為當日祠堂前她袒腹求婚。
這樣的懷石,要的是嬌妻愛子一家團圓,要的是天涯相伴廝守不離。誰也不該要求他濺血三丈斥敵自殺。
可同樣,誰也不能要求她為自己的男人孩子,便拋卻知己義氣,拋卻這數十萬跟從她相信她的火鳳軍。
她相信,只要她此刻拋下長槍,對方也許真的會赦免她一家,但是這身後火鳳軍怎麼辦?她們跟著她轉戰閩南,不是為了此刻被出賣背叛的。
遠在帝京的知微怎麼辦?她將所有屬下和生死命運毫不猶豫的交在她手,不是為了給她在周城之下煙消雲散的。
她一旦放下金槍,槍尖就會戳破知微最後的憑仗,身後是萬丈懸崖。
她不能。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做。
做了,便違背這一生做人的理由,活著也是一種羞辱。
華瓊攥緊長槍,手背因為用力繃得雪白,青筋根根綻出。
城樓上燕懷石還在聲聲呼喚,聲音哀切,孩子的哭聲始終未曾斷絕,因為不能見其人,而令人越發抓心撓肝的擔憂,火鳳軍不少女兵臉上已經出現惻隱茫然之色,更多的人將目光投向華瓊。
華瓊這麼長時間默立不動,眾人已經開始疑慮,大軍出現了慌亂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