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愛有多熾烈,如今的恨便有多陰刻。
她默然怔立半晌,挎著菜籃子去買菜,不管心中有多少難平的意氣,菜還是必須得做的。
買了菜回來,路過禹州府衙門,一個衙役探出頭來,看見她目光一亮,連連招手道:「梅嬸梅嬸,你來得正好,來來,幫我們打掃下老爺書房,上峰緊急要來視察,偏偏鄉下出了案子,大人帶不少人下鄉了,府裡沒人幹活,你來搭個手。」
禹州府知府老爺小氣,平日裡府衙不用下人,所有雜活都由衙役承擔,忙不過來時便抽調她們這些平日受到官府照拂,還領著朝廷救濟銀的人,梅朵也習慣了,放下菜籃便往後宅走。
她熟門熟路進了書房灑掃揩抹整理收拾,將散落在書案上的各類書簡歸類,突然手一停。
隨即她的手緩緩抽出來,掌心裡一封普通的公文箋,白色封面,已經被剪開看過,看起來沒什麼出奇。
但是她的眼色卻很奇怪,緊緊盯著那白色封面裡透出的一點淡褐顏色,這種顏色和式樣,她很熟悉。
生長於草原王庭,她當然認得這是王庭密衛專用的密信紙,麻質,堅韌,不易毀壞,便於騎乘男兒攜帶。
草原王庭的密信,怎麼會出現在禹州官府的案頭?
想了想她也明白了,朝廷對草原,向來也是既尊重又防備,作為離草原最近的邊疆之城,禹州必然有專門的斥侯線用來勘察草原情況,這大概是哪個密探無意中截獲的王庭密信,但是王庭傳遞密信,從來都是用呼卓部所獨有的古老字型,禹州府的官吏怎麼可能認得?大概當成了什麼不重要的東西,隨隨便便扔在這裡。
掂著那信,她的心突然砰砰的跳了幾下。
彷彿突然間轟然聲響,面前永恆的黑暗裡開了一線透出微光的門。
門後面有什麼,她不知道,然而此刻叫她不推開這扇門,她絕不甘心。
梅朵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抽出了那封信。
果然是呼卓古語,那種字型看上去更像小兒塗鴉,很能迷惑不認得這種字的人,所以就算被截獲,也不必緊張。
誰也不知道,世間事機緣巧合,該死的人沒有死,輾轉周折,靠近命運森涼的安排。
梅朵匆匆看完,皺起了眉頭。
信裡說,前一批馬匹已經運到,交易愉快,馬上天將冷了,草原要儲糧備荒,可再運一批來,前次馬嶼關守門官這次已經換掉了,將軍現在又不在,沒人從中掩飾,建議換條道,哪怕周折點,安全為上云云。
末了還有一句,說國父因為近期收到的訊息太風平浪靜,深不以為然,覺得某人定然有欺瞞,問大王在國內可聽到什麼動靜,及時轉給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