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凰權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那眉眼仔細看還是秀麗的,然而被那樣恐怖的瘢痕一蓋,什麼樣的秀麗也蕩然無存。

她在臺階上痴痴怔了半晌,抬臉望著草原的方向。

那片廣袤而博大的土地,目光可及近在咫尺,這一生卻永遠也回不去了。

就像她的青春、美麗、二十多年尊享富貴的前半生,剎那星火,消失不見。

「梅嬸去買菜啊?」一個街坊路過,匆匆招呼一聲,似是不想抬頭看她臉,貼著牆邊走過,都沒打算等她回應。

她一聲「嗯」,寂寞的飄蕩在初冬禹州的風裡。

梅嬸。

三二巷和監軍院所有人都這麼稱呼她,沒人關心過她到底多大,全名叫什麼。

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

今年她還三十不到。

也只有她自己記得,她曾有和她本人一般秀麗的名字。

梅朵。

昔日草原上,連草原王都要尊稱一聲姨的公主般的女子,如今是禹州監軍院裡的燒飯大嬸。

那年和克烈合謀私通大越,害了八彪中的大鵬,險些破壞了白頭崖夜襲,之後克烈重傷,她仗著沒有去現場,又對草原熟悉,倉皇逃奔,最初還想留在草原,但是八彪剩下的那七個,整日挎刀背箭在草原馳騁遊蕩,一副不掘地三尺把她找出來不罷休的架勢,她驚弓之鳥般東躲西藏,最終不敢再留在草原,又腆著臉想回當初她嫁的那家德州馬場場主家,誰知道那家因為在糧草中放毒,早就被憤怒的姚揚宇報上朝廷滿門抄斬,她無處可去,流落禹州,衣食無著生活環境惡劣,身上當初被克烈搞出來的傷漸漸惡化,最後蔓延到了全身,行走之處惡臭襲人,人人躲避,最後當某一日她在街角蓋著破麻袋瑟縮等死之時,她遇見了辛子硯。

疏狂隨性同情窮苦的辛院首,從來不會介意對人伸出援手,從此監軍院裡多了個梅嬸。

梅嬸卻不甘於做梅嬸,某夜她跪於辛子硯膝下,哭訴了自己的來歷,請求辛大人幫忙助她回到草原,當然,她隱去了自己出賣草原的事情。

辛子硯卻並不是一個盲目多事的人,只對她說到的赫連錚親自為魏知運送糧草的事很感興趣,問了她許多魏知和赫連錚的事情,最後卻要她安心在監軍院待下來,他找人給她治病,負責她下半生,至於草原,還是不要回了。

她從此絕望的在草原邊緣呆了下來,註定永遠卑賤的走完全程。

十月寒風從草原奔過來,割在臉上刀般鋒利,梅朵並沒有避讓,深深呼吸了一口帶著草尖氣息的風,思念起奶糕餈粑和酥油茶。

然而這一生永遠也吃不著了,那些人,那個她愛過的草原最尊貴的少年,那個被她救過命的人,到頭來卻拋棄她,冷落她,由人踐踏她,留她一人在世間輾轉掙扎,還要永生掙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