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領命而去,殷志恕想了想,又道:「丙火,洛離,你們跟我上去。」
兩名男子應聲而出,一人短小精悍,行路咚咚有聲,一人高而瘦,走起路來飄飄忽忽,兩人面容都平常,只是眼珠子轉動間精芒連閃,十分懾人。
眾人又是愣了愣,按照規矩,四品以上大員才可以進永康門,而朝會這樣的場合,更不允許帶入隨從,從永康門廣場入,上玉階進大儀殿,這大約數十丈的路途,向來是攝政王唯一獨自一人行過的路程,每日如此,不過這段路也從來不會出事——視野開闊,廣場和階梯一片潔白,爬只螞蟻都看得清楚,根本無處掩藏,而每隔三步便是侍衛崗哨,都是攝政王的親軍,要想在那裡刺殺,比在萬軍中奪人首級還難。
但今日攝政王竟然違背規矩要帶人進去,眾人都有些驚異,殷志恕立在高大的永康門下,眯著眼睛,淡淡道:「總覺得今兒事情有點不對勁……另外,你們看。」
他指指地面,地上有一些落葉,被人踩得粉碎,按說這裡時刻有太監打掃,不該有落葉,但是時值深秋,萬木開始凋零,遠處的樹木樹葉被風捲了來,掃也掃不盡,那些發黃枯脆的葉子,被人的腳踩碎,不起眼的落在牌樓下。
殷志恕指著那點碎葉,道:「太監的鞋子是軟底,就算踩碎枯葉,也不容易踩到這麼碎,何況太監如果看見碎葉,直接就會掃掉,不會留下來,看這些葉子碎的模樣,倒像是被比較重的皮靴給踩碎,葉子四周還有些碾壓痕跡——只有侍衛士兵,喜歡在觸及腳下物體後,用腳跟將之碾碎,看這碎葉,永康門內外都有,說明侍衛人數不少,但是今天侍衛換班又不在永康門,那麼,怎麼會有大量侍衛出現在這裡?」
他身後一眾親信隨從仔細看了看,都心悅誠服的讚歎:「王爺心細如髮!」
「這麼多年步步驚心的日子過下來。」殷志恕一笑,「便得出一個道理,小心駛得萬年船,本王帶人進去,陛下如果怪責下來,本王自會領罪。總比遇襲無措要來得好。」
他招招手,那兩個高手沉默的跟了過來,穿永康門而過。
此時大殿內呂瑞也已經得了密報,聽見說攝政王竟然帶了高手入永康門,又調動了龍烈大營,心中不由一緊——哪裡出了岔子?王爺的細密警惕,竟至如此!
他並不知道董太后已死,心中原本的計劃是令眾臣當殿認主,先把顧知曉的身份敲定,自己假做無奈,勸攝政王犧牲董太后,將當年換皇子的罪行推在董太后身上,繼續總攬大權,然後自己再在魏知等人幫助下,等殷志恕麻痺之後再尋找機會動手,這著雖險,但他自認為對攝政王很瞭解,以殷志恕的性子,只要能維持住他的權位,犧牲一個董太后應該可以接受,後宮沒了董氏,以密妃的皇帝之母身份便可以上位,到那時,便又可以找到轉機。
然而如今,看殷志恕的動靜,竟然已經覺察了什麼,先動了龍烈大營!
只要那一萬五的軍隊開進永康門,只要殷志恕不管不顧將大儀殿包圍,只要他真的狠得下心殺一批人,今日就算認了顧知曉,他也可以一手遮天!
呂瑞心底越想越不安,連戲也顧不得做了,悄悄的給鳳知微打了個手勢,尾指指向後宮,意思是問董太后現在如何,怎麼沒有跟過來。
鳳知微俯視著他,心想這位大司馬畢竟還是文人出身,彎彎繞的複雜心思是有,但是喜歡將事情想得太溫和太美好,總不敢孤注一擲做絕到底,想著還有轉圓餘地繼續做他的兩面派,卻不知道,政治奪權這些事,溫情面紗是遲早都會被撕下的,到最後,就是比誰的嘴臉更猙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