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靜。
有確認真相的寂靜。
有被這終於塵埃落定的皇裔之爭所震驚的寂靜。
有被眼前這女子未雨綢繆堅忍細密心思所撼動的寂靜。
西涼真正的皇子,到頭來卻是皇女,流落他國成為別人的孩子三年,而自己每日山呼舞拜,在高高御座上供奉著的,只是個來歷不明的孩子。
眾人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卻有幾個老臣,已經捧著那方黑曜石金鎖,顫顫巍巍的對著顧知曉跪了下去。
這一跪,漸漸更多的人,跪了下去。
最後站著的,便是攝政王那無主的半壁江山。那些人都看著呂瑞,等著他的指示,是決然反對還是不顧一切動手。
呂瑞卻在發呆,突然嘆了口氣,和身後的兵部尚書道:「形勢比人強,王爺不知怎的現在還不來,咱們要不……」
「大司馬不可……」兵部尚書剛要阻止,呂瑞已經上前一步,當先磕下頭去。
「恭迎我主回朝!」
這一聲震得攝政王黨羽都呆在當地,有人剛要罵,便覺得背後刀劍一緊腰間一痛,罵聲半路吞了回去。
這聲一齣,幾位老臣立即一起磕下頭去。
「恭迎我主回朝!」
呼聲越來越響,滿殿的人如草偃伏,原先站著的人漸漸再也站不住,在那些刀劍逼迫下腿一軟也跪了下去,以頭伏地,嘴裡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鳳知微半側身,轉到寶座之側,她不看任何人,只擔心的看著顧知曉。
密妃靠著丹墀,緊緊抓著那截噁心兮兮的指骨,仰臉望著女兒,露出淒涼而滿足的笑容。
顧知曉坐在四面不靠的寶座上,也不看任何人,只牢牢抱著她的籠子,她的眼神越過滿殿偃伏的人群,越過高大巍峨的殿門,越過千層玉階越過潔白的漢白玉廣場,看向遙遠的方向。
那裡有莽莽草原,有灼灼紅日,有最清澈的泉水,有珍珠般的羊群,有樸實而美麗的布達拉第二宮。
有這個世上最開闊最自由最放縱最清新的一切。
她曾經短暫得到。
卻在三歲那年生辰,一朝失去。